试卷被装进袋子里送到区里统批,成绩要经过好几次复批和结算,没有平时校考那样很快就出来。

    这一年考得早,此时,又恰好临近元旦。

    学校按照惯例会给高三年级举办联欢晚会。

    时间选在周五晚上,正好高一高二的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高三再怎么闹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影响。

    学校今年破了例,给高三年级开了一间大教室,类似于礼堂,正好可以容纳下所有的学生。

    其实,以陶旻的角度来看,联欢晚会没什么大看头。坐在前排的是观众席,后排的,就是自由活动加唠嗑儿席,尤其是最后两排。

    季望舒在里面待得有些闷,于是起身去给陶旻和杨徐买饮料。

    浦宁和别的女生在前面安排舞台表演,忙得热火朝天。杨徐没法过去找她,于是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儿地都堆给陶旻听。

    本来陶旻是想和季望舒一起跑的,结果被杨徐一胳膊给拽了回来。他没办法,只好一边撑着头,一边听着杨徐在一旁瞎扯。

    他们是缩在角落里自娱自乐的,一般没有人过来找他们。然而,总有人是不走寻路的。

    杨徐,我给你看个东西。有一个男生朝他们走过来,背后跟着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看上去就不像是和陶旻一个班的。

    陶旻靠在椅背上,把滑下去的眼镜重新推了推,辨认出了那个人,似乎是季望舒班级的同学,有一次见过他。

    杨徐表面上挂着笑,偷偷压低声音对陶旻说:平行班的张盛,年级里出了名的八卦,就前几次在回家的路上和他打过照面。他还跟我自来熟起来了。

    陶旻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杨徐,你看,张盛把自己偷偷带进来的手机递给杨徐,这张照片,你看看熟不熟?

    杨徐有些诧异地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秋游的时候,他和浦宁面对面说话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当时陶旻揪着季望舒去旁边的一个小摊子上买东西,不在照片里。

    而因为当时古镇上人多,所以他们两个靠得有点近。

    再仔细一看,这张图本身拍得就有点错位,还被人恶意修过。乍一看还以为是杨徐在揽着浦宁说话。

    张盛看到了杨徐的脸色发生变化,更来劲儿了:跟我们讲讲,里面有什么故事?我们都帮你想好了,你说完我们就帮你搬到贴吧上去。好故事要更多的人来听才行。

    没事少打听别人。管好你自己。瞎猜什么,有意思吗?除了熟悉的朋友,杨徐对别人说话一般都不怎么客气。

    更何况是这么一群人。

    杨徐怕这件事会对浦宁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还是有点慌的,解释的时候语气也没那么友好。

    可是杨徐这么一说,反倒越描越黑。那些人此刻才不管你是哪个班的,开起玩笑来一视同仁。

    而且他们开玩笑也没有界限,有些人说的话甚至让一旁的陶旻都皱起了眉。

    杨徐着急地看着那帮人起哄却无计可施。

    这时候,陶旻从座位上站起来,顺势伸了个懒腰,看似无意地说道:张盛是吧,你无不无聊?

    张盛和陶旻的交集不多,潜意识里总认为陶旻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软柿子,正所谓无知者无畏,便出声呛他:管你什么事?怎么,你也对浦宁感兴趣?稀奇啊。诶,这个故事我感兴趣,大家伙儿都来听听。一对二啊,多人对线,有点意思。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觉得张盛当众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妥。

    陶旻跟着他们笑了笑,推开了椅子,走到张盛的面前,扭了扭手腕,久未活动的关节发出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响声。

    张盛隐约感到气氛不太对劲,终于有点怂了:你想干什么?

    杨徐怕陶旻真的动手,到时候也不好说,连忙上前劝阻:陶哥,算了算了,他这人就嘴欠,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陶旻把眼镜推了推,镜片后的目光逐渐变得锋利起来。他看着杨徐,说道:他嘴欠成这样了,你还能忍?他都这么对你,这么说浦宁了,你还帮他说话。

    陶旻环顾四周,人群依旧热热闹闹的,仿佛并不在意小角落里出了什么事。

    幸亏浦宁没注意到。

    不是,陶哥,你和他计较,会惹上麻烦

    一边儿去,我帮你收拾他,要是惹了麻烦,我一个人来担着。陶旻压低声音说道。

    陶旻走向张盛,一步一步地,把人堵在了墙角里。张盛没有陶旻高,也没有陶旻那么有气场,顺势被陶旻堵进了墙角,无处可逃。

    陶旻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搭在腰上,低下头看着刚刚挑事的张盛。他认为这样可以借一点力,防止他等会儿忍不住一拳上去。

    不能随便动手他知道,可是对于这种嘴欠的,还是对他兄弟和朋友犯欠的,他实在是不能忍。

    张盛迫于陶旻的压力,往后仰了仰,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我跟你讲,你要是跟我动了手,你也别想好过。张盛攒足了劲儿,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陶旻挑了挑眉,难道你认为,就像你这样的,值得我动手?

    那人瞬间怒了,忘记了是谁先挑的事,想要从墙上弹起来,却被陶旻按住肩膀推了回去。

    干什么?不服啊?就你?切。你仔细看看,自己配吗?我难道就不怕脏手吗?

    你看不起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张盛动不了,只好提高了声音,才显得自己气势上好像不输给陶旻。

    这时候,周围总算是有人想起来要来劝一劝 。

    算了算了。

    联欢会上,别动火。

    都是同学,不就说两句吗?那么玻璃心干嘛?你们真是一点都开不起玩笑。

    陶旻看了看上来劝的那一群人,心里有些堵得慌,总感觉刚刚没怼够,实在是憋不住心里的火气。

    你才开不起玩笑。

    陶旻有些纳闷,怎么总是会有人把这种没素质的八卦当成开玩笑呢?

    说得对。联欢会嘛,跨年的时候跟你掰扯确实有点不上台面,陶旻把手从墙上移开,从旁边的桌子上顺手拿了支废弃的粉笔,在指尖转了转,有些嫌弃地掸了掸上面灰,所以我不跟你多啰嗦。我的脾气什么样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不怪你。但我今天正式地告诉你,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得到了活动自由的张盛又一次嚣张起来了,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以后,少给我来背地里八卦别人。还有,你也最好少明目张胆地到本人面前晃悠你那点无聊的八卦。有些东西,不好明说,但你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多少也应该懂一点,什么是做人最基本的素质。

    我说句实话,像你这种,我打十个都嫌少。再来惹我,或者是惹我的朋友,那么

    陶旻没把话说完,他把手里的粉笔丢在了地上。废弃的粉笔挺脆的,一落地就碎成了好几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冬日里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着,陶旻站在窗口处吹风。大教室所在的小楼靠近学校的边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视野开阔。

    陶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方居民楼中的亮起的灯,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感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

    陶旻转头,发现是季望舒。

    你怎么来了?

    我去大教室给杨哥送饮料,没找到你,杨哥说你出来了,我反正也没事做,来陪你。张盛刚刚惹你了,你没事吧?季望舒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周围的气压也降了好几度。

    没事儿,我又不会真的把这种人放在心里当回事儿。陶旻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道。

    季望舒看了看陶旻,欲言又止。

    他没有告诉陶旻的是,刚刚他去教室的时候,张盛那人恰好又犯了嘴欠的毛病,在那儿跟周围的人嚷嚷:陶旻那小子狂什么?我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以后跪着来给我道歉。

    杨徐恨得牙痒痒,又不能真的给张盛一拳头,只好在一旁怼他:你嘴上可积点德吧,不然当心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