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

    当然,饭后大家也是要聚在一起聊一阵子的。

    大人们从今年的升学考试方向聊到买房买车最适合的时机,从陶旻本人的日常作风聊到不知道哪家的可怜弟弟,话题很天马行空,陶旻反正是一分钟也听不下去。

    要他和杨徐聊天吧,那小子又实在是太皮了,不惹事不舒服的那种。

    仗着陶旻现在没法揍他,嘴上的话是一套一套的,隔着屏幕也能把陶旻气得火气上头。

    大过年的,陶旻决定不给自己找那个罪受。

    陶旻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电视里播放着布景花花绿绿的春晚,其实他不怎么想看。

    他躺在床上,百般聊赖地翻了个身,伸手从一个带着密码锁的盒子里翻出了两个手环。

    手环上闪着一点一点的红光,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吓人。

    这是他往返危机世界的钥匙,是他现在心里唯一的忧虑和放不下的执念。

    手环上还有红色的倒计时,一晃眼半年已经过去了。

    那边怎么样了?

    机器的格式化破解了吗?

    自己的那些信息,有没有帮助特务处的同事们找到数据库?

    季成平有没有变本加厉地更新程序?

    剩下的止乱者们有没有被暴露?

    调查局有没有为难姜晚?

    他和阿季的止乱者复职申请有没有通过?

    还有危机世界的季望舒呢?

    王叔对他怎么样?

    一时间好多问题充斥了陶旻的大脑,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难以消磨的疲倦。

    安逸惯了,他也终究是要回去的。

    那个风雨飘摇的世界还在等着他

    他曾经活得太过于热血,不好,现在,他在平行世界里活得太过理想,也不好。

    毕竟,只有现实沉稳的人才能在风雨飘摇的世界里果敢地活着。

    陶旻把冰冷的手环贴在胸口,心里闷闷的,一时也没什么想做的,只想这么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陶旻从一旁拿起来,翻身坐在了床上,用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些,顺手把手环塞回了盒子里。

    你在干什么?季望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没什么可以干的,你呢?

    季望舒没有出声,他才不想说自己此刻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不知道干什么只好给陶旻打电话。

    陶旻不介意季望舒打电话的初衷,刚好他也闲得无聊,于是和季望舒十分快乐地聊了起来。

    反正,光是东拉西扯也能讲上不久。

    季望舒从前的新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因为那时候没什么人是他可以放在心上的,所以每个大年夜他都只能缩在被子里睡觉,睡不着就发呆,总之没什么大事可以干。

    今年就不一样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生活中一切小事的人,一个人反倒怎么也睡不着了。

    电话打了很长的时间,眼看着电视里的主持人全部聚集在了一起,陶旻才意识到是快要零点敲钟了。

    老陶隔着门,在外面对他道:小旻,时间到了,你可以去窗口看烟花了。

    陶旻应了一声,转头对电话里说道:想看烟花吗?

    想

    那你开视频通话。

    季望舒开得很迅速,陶旻还躺在床上,没来得及去开窗。

    镜头里的陶旻穿着单薄的卫衣,因为在床上滚了太久,衣服的领口有些敞开着,露出了颈处,还有那致命的锁骨。

    季望舒闷在被子里,不易察觉地吞了吞口水。

    不经意间的流露最为致命。

    陶旻走到窗边,此时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五。

    四。

    三。

    二。

    一。

    大家,过年好!

    陶旻对着窗户举着手机,说道:阿季,新年快乐。你现在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我来帮你实现。仅限今天,你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这话说得很假,搞得好像不是过年陶旻就不会帮季望舒实现愿望了一样。

    平时里季望舒说什么,陶旻都会立刻放在心里,逮着空就去做。

    和杨徐的待遇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双标得很是过分。

    杨徐的心早就因此碎了一地

    季望舒盯着手机,看着陶旻脸上的笑容,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说吧,你哥哥我可是上天派下来给你还愿的神仙,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陶旻一边习惯性地瞎扯,一边打开了窗户,探出了半个头。

    这话说得很自大,但陶旻还是把它描述得很逼真,就好像这是件真事一样。

    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季望舒揉了揉眼睛,因为一直闷在一个地方久了,他的声音略带点嘶哑: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心里的所有愿望都能成真。

    你好好说。

    希望你以后没有烦恼,心想事成,一帆风顺,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陶旻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是在给我拜年吗?我可没有多余的红包给你发。认真点,为你自己许点好的愿望。

    好,那我就许一个愿望,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许走,可以吗?

    陶旻挑了挑眉,看着季望舒径直怼在屏幕里的那张大脸,两人相视一笑。

    说实话,这种前置摄像头一般拍出来的效果真的很不咋地,但奈何季望舒长得好,天生颜值比较抗打,所以这种死亡角度到他手里也能变成了好看的个人特写。

    陶旻悄悄地叹了口气,语气却还是那样的温和: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傻小子,你浪费了一次大好的许愿机会。不过,看在你诚心许愿的份上,这个愿望,我就算是下辈子也会给你兑现的。

    季望舒笑了:下辈子的事,谁知道呢。你要是不兑现,我也不知道呀。

    陶旻的脾气突然也上来了,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的固执:我说会就会。你相信我。

    好。

    陶旻把摄像头转了转,使它能够清晰地拍到远处的烟花。

    黑暗的夜幕里,绚亮的烟火点缀了满天星辰,一切都因为这刹那间的光鲜亮丽而变得意义非凡。

    烟火间的平凡喧嚣,是陶旻之前从未见过的繁华与安宁。

    和平无乱的世界,是全体止乱者愿意为之终身奋斗甚至献出生命的信仰。

    他一时间愣住了。

    如果在那个世界上,人们不曾大力开发光的攻击性,是不是他也可以常常见到着这烟花璀璨的盛景?

    如果那个世界,一切安好,和平常驻,他也不会费劲心机,跨越维度空间,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的爱人。

    如果那个世界,季成平没有丧心病狂地开发人体机器,没有那万恶的战争与吞噬,那是不是一切又有不同的走向?

    如果

    陶旻在镜头后的脸色变得十分落寞,带着一种难以消磨的遗憾。

    但他没在季望舒那儿表现出来,装得像没事人儿一样的问道:好看吗?

    好看,但你还是把镜头切回来吧。

    为什么?

    因为,我更想看你。

    陶旻顺从地把镜头切了回去。

    当陶旻看清手机屏幕里画面的那一刻,他的耳朵从耳根处泛起了红色,一直蔓延到整个脸颊。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一切都不是十分的显眼。

    陶旻压抑着内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调侃道:我有什么好看的。等开了学,你在宿舍可以天天看,准能把你给看腻了。

    季望舒撑着头,脑袋上顶着被子,笑着说:看不腻,永远都看不腻。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有你在,这个新年,我过得很幸福。阿旻,谢谢你。

    就一句谢谢?再来两句,否则太没诚意了。陶旻一边关窗一边随口说道。

    我爱你。

    季望舒也不知怎的,神使鬼差地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自己都呆住了。

    季望舒,你在说什么呢?

    季望舒再一次希望自己可以有时光倒流这个技能。

    陶旻弯了弯嘴角,把手机移到了脸前,我也是。

    但是,我会一直爱你的,我会比所有人都要爱你。季望舒倔强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