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拍拍衣裳,从席坐的地上站起来,笑道:公子,是我。怎么这么晚了才归来?

    高乔见是他,冷冷地睨了石头一眼,不屑道:你管我这么多?!看来你恢复了语言能力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好事我最讨厌别人多嘴多舌了!

    石头道:哪敢哪敢。

    高乔昂首挺胸地经过石头身边,欲回房里去。

    石头瞧着高乔背上的两个大包裹,说道:公子,这有两套兵服看来是您还打算换洗呢?只是,旅途上,谁能帮你这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公子哥儿濯浣衣物呢?

    高乔默了一瞬。

    就在石头以为他要呵斥自己的时候,高乔带着缓慢而不羁的语气说道:你想要什么?既已被看见,我也没与你虚与委蛇的心情。给你一些金银,放你出府找个好活计,如何?

    石头摇摇头:不,我只想和您、和大队伍一起去西北。公子,你看,我还会洗衣烧食,略懂些医理和生活常识。你带我去,就像带个包你后勤一切麻烦的嬷嬷。你只管在前头潇洒,我尽在后边支持你威风。如有危机,我还可以替您挡刀!

    高乔惊愕道:你算什么人物?也想和我一起去战场?!

    话一出口,高乔觉得有些不妥。他自诩和瞧不起人的官家子弟不同,但是难免自己心里有时也带了些偏见。

    高乔说道:我自己混进队伍尚且吃力再带着一个小厮难不成我就傻到给自己立这么大个靶子,好让我父亲知晓吗?

    石头不说话了。从高乔的眼睛望去,对方就这么恹恹的,仿佛放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给你一笔金银。你可以出府去。我不在,也不必你伺候了。只一件,今晚之事在我出征前你不能与任何人透露。再一件,你是我带回来的人,不要妄想威胁我。我不是你看起来那么好欺负的。

    石头目送高乔沿着一条小路蹿回他自己的房间。

    他的眼皮才缓缓合上。

    哪里有最新鲜的尸体?不用动手,那些研究的样本就已经四分五裂肝肠俱泄哪里的实验,对自己受反噬的可能性最小,同时又能改变大多数人命运?哪里可以使我跳出古代的限定的框架,方便我推动命运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战场。

    ☆、第 19 章

    点兵场时,高乔一侧面,就看见了乔石头。

    他那双眼睛,自从会开口说话了之后,就仿佛被灌进了灵性。一颦一笑间,有种超脱这世间的泰然。

    趁着兵头们不注意,高乔没几步换到了石头旁边。

    还没等高乔说话,石头就抢白道: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大费周折,要抢人家衣服才混得进来。一万的兵根本没凑齐,到现在去募兵处打听,只要你愿意去,就立刻进编不过,像你这样背景的娇娇公子,可得好好装扮一番,以免被你父亲的近卫们偶然遇上

    怎么可能是现招?就算不动京都的人马,我父亲手里的兵权去调配个区区一万人马不是难事不行,这事有诈

    十万兵马也是之后才到,万一其中生变,以不足一万的兵力长途跋涉,还非是精兵就是要我们白白去送命!

    高乔手高高地举起,但是乔石头眼疾手快,将他拍昏了。

    中暑了!中暑!乔石头这么向因动静看过来的一双双眼睛解释着,心里却在想,绝不能让你坏了我去战场的安排

    怀里的高乔不安地皱起了眉毛。

    于是石头放开了掐在人家脖子上的手,将他打横抱起

    贾达村、魏不亮、常路,打以前他们仨就曾分配在同一部队里,在这次以五人为一个小队的编排安排中,很快就熟稔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一看就是新兵蛋子,双手白细,也不像是走穷苦人家不得不刀尖舔血的路子。

    常路收回打量他们的眼睛,说道:这次真是怪得很!

    魏不亮哼哼道:哪儿怪?你不会信了话本里的话,以为这两娘们唧唧的新兵是匈奴的奸细吧?!兄弟,别紧张。匈奴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皇帝派兵去收他们了?以前皇帝老儿可都是上赶着送地过去,匈奴人那些个愚弄脑袋,怎么会猜得到我们如今就要去讨伐他们了呢?更何谈派来奸细随军左右!

    贾达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匈奴人愚笨?你怎么知道的?你从前看见过匈奴人,还是你就是匈奴人?我可跟你们说,匈奴人一个个阴险狡诈,滑得就像到手的泥鳅!以前我爹做过几年匈奴那边的行脚商。哪次回来不是货物空空,银钱却没几个。他跟我说过,匈奴人锱铢必较,糊弄他们实属不易。再加上后来总是被白抢,我爹只好撇下这门生意另寻门道了可见,匈奴人又奸又蛮,不是好惹的呢!

    魏不亮被一通抢白,有点不悦,说道:我看匈奴人好不好糊弄难说,你爹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不赖。匈奴人一向抢掠无度,蛮横出了名。要什么东西挥挥拳头就有人送来了,何必找你爹买呢?大约啊大抵是自己吃酒耍完了银子,就随口胡诌来,打发你娘和你罢了!哪想你是真呆,全信了哈哈,真好笑!

    贾达村的脸憋得通红。因不忍自己被同僚下了面子,他把脸朝向常路,问道:常路!你评理,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常路没理会他们的争吵,声音闷闷的:着实是怪!皇帝老儿态度莫名其妙,一个软骨头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改变了将军也是,安稳数十年却重拾兵戈,还带这么点兵,一把老命颐养天年不好么早年算是个狠人,难道年纪大了还想争那战功嘛?

    贾达村也来了兴头,悄声说:听说,我们兵马出发不久,高将军就频繁派人去看后面十万兵马粮草的情况更有甚者,说高将军都立好了遗书,只待这边身死消息一出,京都那边就公示了傻子都知道,功成身退。将军是条好汉子。只可惜,这狗皇帝不是个好东西!

    一直在角落里瞌睡的高乔睁开了眼睛:什么遗书?狗屁不通!

    在兵营呆了一个月,高乔也不自觉地染上了点匪气。

    睡吧睡吧!魏不亮吆喝道。他压根没把高乔当做一路人,高乔的话在他这儿才真是狗屁不如。

    常路望了一眼正要进来的乔石头,无端想到自己曾经家养的两只娇贵兔子,自己也不知为何,哧哧笑了一声。

    他将自己的铺盖展开,吹灭了就近的一盏火烛,倒头睡去。

    而另一边,石头摸黑走到高乔附近,放下刚洗过的衣服,对他不经意地嘱咐一声:喏,你的放这儿,今天晚上湿气重,决计是干不了了的。明天你穿我的。我不介意。

    高乔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好闻的味道。可能是平常世家子弟爱熏香,久了后身体自然而然就会残留着些许味道。石头尽量放缓了呼吸,希望减少这气味进入鼻腔的数量。

    他五官异常灵敏。可是生性着实是不喜接触。这会儿高乔的气息萦绕在周围,让他颇有点不自在。

    高乔身着一深褐色的兵服,即使隔着一层自己带出来的丝绸中衣,即使月余过去,也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与自己相悖的别扭。

    他一扭头,向乔石头抱怨道:你的衣服我不习惯穿。

    乔石头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冷笑,这是与高乔这么久相处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荒唐:我也不习惯伺候别人。可是不照样忍了。出门在外,记住你的身份。你每天都要换衣服,每天都要我找水给你洗你真以为自己还是

    高乔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里忽然荡过一丝微小的涟漪:当初你自告奋勇随我来这儿。现在怎么,你是不情愿了吗?

    乔石头想狠狠抓住这个公子哥的衣襟,却恶作剧般地抓住了高乔的脚踝。

    黑漆漆一片,目力过人的石头贴着高乔柔声说道:穷山恶水出刁仆。小公子,你再闹腾几下,我不能保证在遇到危险是会不会拿你挡刀

    高乔凶狠地提脚踹去,可对方制得他无法动弹。

    乔石头把这个小少爷的脚塞进薄薄的被子里,自己也灵活地爬上床铺。

    乔石头的时代已经突破了很多传统的概念,伴侣不一定是异性,甚至只要提供足够的资源,生育权也不一定是女性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