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瘦弱似猴崽子的男子。已被自己的兵层层围住,脸色铁青,身子摇摇晃晃,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衰样。

    善羽讽刺地一笑,心想:这样的身板儿,放眼整个匈奴国的男人,都找不出几个也就是中原这个穷山恶水,才会出了这样狡诈的高家子弟,还有卑鄙如李青的混子!

    善羽只看了高乔一眼,捏着高乔下巴的手充满了力气:就是你

    高乔好像连抬眼都十分吃力,浑身脱力,被两个强壮的匈奴兵擒住了手脚。

    善羽转身要走。没想到,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寒意。等到他反射性回过身,就看见高乔暴起拿刀的一只手已经被右边的匈奴兵卸了力气。

    有意思!就你这样还要取我的命?你比我第一次见时的李青有胆识得多!叫什么名字,高家小子?善羽看着高乔睁开的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兴趣盎然。

    高乔!记住,你爷爷叫高乔!高乔大笑起来,像个真正的兵匪。之前那体力不支的样子也不装了,脚下还有些踉跄,却眼神清明。

    后边一个小兵双手疾速拍开拥挤的人群,挤到善羽身边。大帅,不好了!我们粮草也着了火!水不够,河又远,眼看就要没了!

    善羽沉声:带上那放火的小子,我们现在回营!

    在场无一人发觉,半米处的高高树杈上坐着道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就在鸟要落到他身上时,他才摇头晃脑一下,有点活人的味道。

    带他走,问过你爸爸了吗?!

    ☆、第 23 章

    在短短的路途中,高乔在队伍最末尾,被四五个匈奴人防备着押送。不时有喧闹声。

    而周围的匈奴恨惨了他,几乎是拖着高乔。

    到最后高乔膝盖着地前进,应该是磨出了血,因为疼意识很难涣散,仿佛是他们刻意的折磨。

    他的目光掠过了好几个扎堆在前面的将士,看远处的夜色,脸上湿湿的,应该是流泪了吧。

    这要是被石头看见,指不定会笑话自己没胆气。

    想来好笑这时还想看看父亲知道我死了后的模样,会不会有疼惜?如果我没被送进宫去,如果一家都只是平头百姓,如果再晚个几百年选个太平日子出生

    高乔闭上眼睛。耳边风声呼啸。

    脸上溅到了好几滴液体。高乔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见高个子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动作像凝固了一般。随后,缓慢地倒在了地上。就在短短几分钟内,身边的其他几个匈奴大兵们也纷纷倒下。

    对方的身手敏捷,被攻击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乔失去支撑歪倒在地上。前面的匈奴队伍还在向前,根本没注意到后方的一举一动。高乔拗着脖子向后望去,只见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和白色的裤脚。

    他无力再向上挪动视线,但觉出对方正朝着自己步步靠近。

    是谁?是谁?是谁?高乔心道。

    那人蹲下来。一手里原还把玩着一个极细长的凶器,没一会儿就被他自己收进了怀里。

    高乔与那人对上眼。隔着两片架在对方眼睛前的透明镜面。

    石头?高乔喃喃道。

    现在的高乔,简直不能更狼狈了。一张脸被火熏得灰仆仆的,还有不知从哪儿沾上的血迹斑斑,连扭个脖子的力气估计都使不出来,浑身上下充满着烧焦味。

    就凭你这样的人?就凭你这样的人!也配我喜欢吗!你配吗?

    高乔,其父骠勇将军,战功累累。其母先皇养女,被赐封为雅善长公主。其亲外祖父手拥重兵,留守西南。高乔幼时即被养在皇宫,效质子之用,平皇帝忌惮之心。过目能诵,聪颖非凡,善于骑射,小时了了。十岁出宫。及冠之礼,高家谋逆,基业倾覆,举家皆沦为阶下囚,一时牵连甚广。恰时天子暴毙。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叛臣流放边陲。然三年沉浮困顿,高乔二十三岁即卒,生年未曾嫁娶。寥寥野史上曾有的名讳,石头离线搜索眼镜里的资讯好久,才手动找到了这些资料

    你配!

    石头的心底呐喊道。

    他透过高乔的瞳孔里看完全占据视线的自己的脸,薄唇轻启:小少爷,你,完!蛋!了!

    一天一夜过去了。

    当高乔在弃营里活过来时,石头刚好端了点水进来。

    高乔本能地喝尽了几大碗,才有空问道:石头,你怎么在匈奴营那儿?当时你没走吗?

    石头的目光让高乔有些不自在。

    直到高乔颦眉了,他才说道:没有。我在等一个机会等到了,我才走!

    高乔问道:什么?算了,昨晚父亲没去匈奴营。我现在不良于行你这几天先帮我看着敌营也有可能,他们中途改道了。真是如此,我们也回京都吧。

    石头却说道:谁说我们要回京都了?!高乔这里有两件事你必须知道!

    石头两手撑在高乔两侧。高乔下意识拿手去推他,却因此时体力透支,怎么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你离我太近了!高乔仰起脸。

    石头却将身子更加前倾。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交缠在一起。

    一是,我看上你了!石头杏眼里亮光点点。

    二是,我要让你当皇帝!

    高乔像看着一个傻子。

    等到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戏言,高乔深吸了口气,说道:石头,我一对男风无好感。二对做乱臣贼子无意向。在兵场上,也许你受了刺激我理解。可是眼前的事过去,我们还是要回到原先的位置!

    石头皱起眉毛,他的任务就是不让历史回到正规。

    他平视着高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可以看见脆弱,和坚强,畏惧,和一往无前的胆魄。

    作情人,高乔是个有趣的对象;作皇帝,他的天然有希望推动自己的历史变革。

    小少爷,你说我是个疯子也罢,我是个傻子也罢不管如何,我救了你,还要为你遭受反噬现在拿点利息来,不算过分叭?

    高乔睁大了眼睛。

    石头说罢,逼近那副蓬头垢面拼死挣扎的脸,就要亲下去。

    气息混成了一团,呼吸烧得彼此的脸都有些热。亲密的身体距离,使得石头肾上腺素都分泌得有些旺盛。

    直到碰到了高乔软绵绵的嘴唇,他才来得及看高乔的眼睛,不想人家却哭了。

    带有一半意气行事的调戏,在石头眼里,可能是一次值得回味的风流韵事。但是高乔才十七岁,就是古人早熟,他的心智也没有到忍受一个关系平常的同性强吻的地步。他现在手脚酸疼,且逃了一难心气未平,再受石头这么一欺负自觉力穷势孤,心中无望。

    石头有些赧然。

    高乔的模样怎么也比不上经过基因改造的现代人,除了骨头硬性子矜贵,哪里都比不上石头以前交过的任何一任对象。自己饥渴到这种程度了?!

    可是石头鬼使神差地觉得,高乔这幅在敌强我弱形势下仍不折腰的倔性,实在是该死的迷人!

    也许是太寂寞了吧?毕竟从前,即使不喜接触,但自己身边从不缺人陪过。

    来到三千年前的这儿,石头就如同掉进了一个孤岛。有人来来往往,但那些对于他来说都称不上人。

    我不亲你,你别哭了。石头贴着人家耳朵说道。

    却在高乔放下戒心之后一秒,牙齿极迅速地拱到了合适的位置,恨恨地咬了一下高乔的下颚。

    高乔不知该摸嘴唇还是下巴,只怔怔看他,如同看一个变态!

    然而石头还没走到门口,手里的碗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轰然跌倒了。

    在乔石头晕过去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句:可恶!杀了五个历史人物!这会我真要被整死了!

    另一头,常路一行人还被困在西北郡左右的地盘里,不得其出。

    看似松散的郡城分布。实际上,从昨夜起,每个大道的出入卡口几乎都已被匈奴人把持和控制着。常路一帮人秉持着十分的谨慎态度,沿着狭小的山路一点点摸索。

    特别是刚离营不久,他们差点正面撞上一队匈奴兵。自那以后,白天他们几乎就驻在一处,只夜里摸黑走上那么些路。大伙儿都又饥又渴,又累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