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说话要不要脸?这么大岁数了,咋这么丧良心!你们家穷?从我师父嫁给小楠她爸,每个月的工资就没有自己取过!全都让她爸取了给你们寄回家!

    这事全车间谁不知道,你敢不承认?!

    我师父一个月四十六块钱工资,小楠爸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他俩加起来一个月八十多块钱,自己却只能留二十五。这其中还包括十块钱的房租!

    他们一家的生活费只有十五块钱,你自己算算,在城里这点钱怎么生活?小楠说吃不饱,那是假话?!

    他们一个月要给你寄去五十多块钱,一寄就是十几年,直到我师傅死!你穷?你拍着良心说说,到底谁穷!”

    回忆起师父曾经过的日子,想到师父为了赚点加班费补贴生活,拼死拼活的加班,最后累死在岗位上。

    魏秋霞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她恨恨的瞪着王三花,用手指着大门:“还卖血,你去卖啊,你赶紧去!我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拦着你!你记住了,卖了血可得去给小楠买牛肉面!”

    让魏秋霞这么指着鼻子骂,王三花也不装哭了,她瞬间来了斗志!

    用那脏兮兮的袖子在鼻子上抹了一把,对着魏秋霞就骂了起来。

    魏秋霞在厂里是劳动模范,又常年在车间工作,性格泼辣不说,说话还是个大嗓门。

    而王三花更是当了一辈子的泼妇,骂人那简直就是天生的技能!

    俩人都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一旦撕起来,更是谁也不让谁。

    越吵声音越大,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别吵了,再吵都给我出去!你们把医院当成啥了,菜市场?!”

    两个人的对骂声终于把医生给招来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大步走过来,对着两个人厉声呵斥道。

    对医生的敬畏,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可谓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即便是王三花也不例外。

    被医生这么训了一句,她也不敢回嘴,和魏秋霞又互瞪了一眼,然后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医生暗暗的瞥了她一眼,眸底是遮掩不住的鄙夷。

    她板着脸,冷冰冰的问:“你们谁是三床蔚楠的家属?”

    “她!”魏秋霞毫不迟疑的指向了王三花。

    王三花一怔,心中顿感不妙。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也没法否认。

    只得不情不愿的说了声:“我是她奶,咋了医生,她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出院啥出院?还出院!你们这些家属都是咋当的?这又不是旧社会,咋就能把孩子养得重度贫血呢?平时你们都不让孩子吃饭?

    你是她奶是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厂办,咱一起去把这事儿跟领导反映反映。

    蔚楠的身体太弱,必须打营养针。那营养针是有配额的,必须够级别的领导才能申请。咱厂就厂长和书记俩人有资格。

    你跟我去一趟,把这事跟领导汇报一下,看他们谁能把配额让给你们家?这针不打,你们这孩子将来麻烦就大了!”

    听了医生这话,王三花整个头皮都麻了!

    她听不太懂什么配额不配额,却听得出那针特别金贵。

    那么金贵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给这个小丫头片子打?

    “医生,那针,贵不贵啊?厂里会给出钱吧?”她的喉头都逼紧了,声音里带着颤。

    医生瞪了她一眼,嗤笑道:“你想啥呢?那针拿钱都没地方买!那是自费针,一针大概是十二块五吧,蔚楠这情况,按一周打两针计算,怎么也得打个十针以上。

    对了,除了这针,蔚楠的医药费你也得给结一下。她爸妈都不在了,现在也不算厂里的子弟,住院可是不报销的……”

    十二块五一针!打十针以上!

    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王三花已经听不到了,她只觉得心都在哆嗦。

    “哎呦!哎呦!”她忽然捂着肚子叫嚷了起来。

    “哎我这肚子咋这么疼呢?医生你等等啊,我得先去趟茅厕,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她说着,弯腰捂着肚子就朝门口跑去,头也没回一下。

    全然没有看到医生和魏秋霞两人脸上带出的不屑表情。

    王三花这一走,必然不会再回来。

    输完液,蔚楠和魏秋霞一起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这是你凌姐,凌柏兰,我最好的朋友。”魏秋霞介绍道。

    “谢谢你凌姐,刚才给你添麻烦了。”蔚楠一脸的感激。

    凌柏兰之前对她的帮助,蔚楠怎么看不出来?

    王三花进来时,她急中生智信口编了一个要打营养针的借口,转眼医生就帮她把瞎话给补全了,还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要不是故意在帮她,还能是什么?

    听了她这话,凌柏兰摆了摆手:“没事儿,也不全是为了帮你。你那个奶啊,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就不想让她好过!”

    “对,你别跟你凌姐客气,我们俩是一批进厂的,刚来的时候她也在车间干过,和师父也认识。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来找她就行,都是自己人,没事的。”魏秋霞在一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