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两架蓝灰色战机从距离自己不到20米的地方略过时,威廉松心里忽然有了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两架飞机机身上的白色铁十字并没有让他意外,只是那几近封闭的气泡状座舱、流线型的机体还有那尖尖的机翼似乎可以大大减小空气阻力,而它们风驰电掣的架势也的确显示出其超凡的速度,加上银灰色机身上那不同寻常的黑色小喷点,威廉松想自己这才可能真的遇到强悍的对手了。

    当然了,速度并不是衡量一种战斗机性能优劣的唯一标准,机动性、火力和防御同样重要,德国人很清楚,美国人也明白这一点。正因为这个缘故,威廉松和他的小队并没有就此放弃与德国人来一场模拟较量的打算,在急速转向之后,他们纷纷以145公里的最大时速跟了上去。

    刚刚的擦肩而过也让两位德国飞行员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在《德-美南美战场互不侵犯条约》的限制下,他们目前并不能对这四架涂有美军徽标的飞机怎么样,但看到美军飞机紧紧跟了上来,两位经验丰富的德国飞行员也猜到了对方的企图。在通过手势交流之后,两架德国战机突然机翼一摆来了个大弧度转向,并且是一架往左一架往南。

    威廉松和他的飞行员们见状心中暗自偷笑,两架德机本来就处于数量上的劣势,现在居然选择拆散双机编队飞行,于是4架美机按照计划两两朝自己的目标追去。可是追逐才刚刚开始,美国飞行员们的信心和斗志就在一点点降低,因为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眼见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威廉松和他的僚机只好采取两翼包抄的战术,好在对方转向之时堵截对方,而追击另一架德机的美国飞行员们很快也采取了相同的战术。

    在直线飞行了近10公里之后,两架德机果然先后转向了,可是它们非但没有落入美国人的双机堵截战术,反而通过连续的变向分别咬住一架美国战机,在明显的速度优势下,它们逐渐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急转、爬升、俯冲,翻滚,威廉松的战机连续作出一连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可是等他回头一看,那架德国战机仍然紧紧跟随其后,自己的僚机却被远远的甩在了后头。就当他再次转向并打算与僚机会合的时候,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逼近到了很近的距离,那架德国飞机竟然硬生生从他后方十几米的地方飞过,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空战中,恐怕座机早已被对方打了一堆的弹孔了。

    短短半个小时之内,4架美国战机和2架德国战机在空中激烈角逐着,这既是飞行员之间的斗智斗勇,也是战机之间的性能比拼。几个回合下来,美国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德国人面前完全落于下风。最终,威廉松和他的小队只好以燃料有限为遮羞布黯然返回基地,两架德机竟然紧紧尾随其后,直到接近美军机场之后才调头返航。

    后来,威廉松在自己的报告中写到:我们遭遇的那两架德国战机有着非常先进的设计,时速至少在200公里以上,机动性一流,航程也非常远,但到目前为止,其火力和防御情况不明。

    威廉松并不知道,那两架德国战机在逼近它们之前曾各自抛下一个光滑流线形的副油箱,至于火力,6挺792毫米机枪足以在瞬间将一架木质蒙皮飞机撕成碎片,防御力方面,在容克斯博士和亨克尔博士的通力合作下,这种容克斯-亨克尔i型战斗机成为继兀鹫i型之后第二种全金属军用飞机,也是首宽全金属、常规布局的下单翼战斗机。

    第六十七章 绝地1919

    1919年9月9日,日本横滨。

    夏日的余热犹在,成千上万的人将码头挤的水泄不通,膏药小旗几乎人手一面,这些人的成份的以妇女、小孩和老人为主,但也有军人、青年甚至是外国人。

    紧靠码头停泊的一艘艘巨大的邮轮,“朝日丸”、“扶桑丸”、“富士丸”、“阿苏丸”、“那智丸”,这些远洋邮轮都是在日本到欧美航线上航行的定期邮轮,还有往来于欧洲与亚洲之间的德国巨型邮轮“祖国”号、“德意志”号,此时已经装满了身背步枪和行囊的日本士兵。更远一些的码头旁停靠着稍微粗旷一些的大型货轮,数数也有二十余艘,桅杆上那一面面太阳旗格外刺眼。

    码头上军乐队卖力的演奏着《君之代》、《军舰进行曲》,挥泪告别的妇女随处可见。在这样一种背景下,满载军队和物资的轮船在汽笛声中一艘接着一艘驶出港湾。在横滨港外,由日本第1舰队第2战队主力——战列舰“扶桑”号、“山城”号、战列巡洋舰“雾岛”号、装甲战列舰“筑波”号、“生驹”号以及十余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特遣舰队已经编队完成。整整两个小时之后,庞大的舰队才缓缓消失在海天尽头。

    两个月之前,出游大半年的日本皇太子裕仁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只是,民众的热烈欢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愉快的心情,因为他刚刚登岸就得到一个从皇宫传来的坏消息,大正天皇的病情又恶化了。

    这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裕仁还是因为自己大半年来出外游历而不是孝守病塌前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他确信自己此行收获颇丰,通过对欧美各国的访问,他开始为自己的国家考虑未来发展的方向。

    当裕仁回到东京的时候,等待他的是摄政王的宝座。

    根据皇族会议和枢密院会议作出的一致决定,裕仁就任摄政,代替病中的大正天皇摄行正午,他也成为日本近代第一位摄政王。实际上,从这时起裕仁已经接管了一个拥有5600万人口、其发展速度走在世界前列的国家,具有了天皇固有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

    裕仁担任摄政王之后所下达的第一道军事命令,就是下令征集远洋邮轮和货轮,并组成以日本第1舰队第2战队为骨干的特遣舰队护送姬路的第十师团前往南美参战,舰队指挥官由时任海军中将的伏见宫博宫亲王担任。

    9月初,日本海军部依照摄政王的命令征集了5艘跨洋邮轮和26艘大型货轮,德国政府也将两艘远洋邮轮无偿租借给日本政府运送兵员物资,日本第1舰队第2战队的主力舰只很快也齐集横滨。就这样,第十师团15,000余名官兵踏上了征战美洲的道路。

    与此同时,南美战局正像当地的季节一样悄然发生着变化。

    9月底,莱托-福克贝尔和他的部队终于返回智利。在将近3个月的袭扰作战中,阿根廷国内治安情况一片大乱,经济工业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损失,战略部署被彻底打乱。被称为“泥鳅将军”的莱托-福克贝尔很快得到晋升,他所统帅的东非第1殖民师因此而一战成名,参与奔袭的3000多名非洲士兵也受到了应有的奖励,勋章、褒奖之外,从1920年1月1日起,他们将正式获得德国公民身份。

    在北部,尽管巴西与美国联军已经进入秘鲁境内作战,但在首都利马失陷、沿海遭到敌人封锁和持续炮轰的情况下,秘鲁政府深感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在民众和军队的强烈要求下,秘鲁政府于9月20日宣布与智利联盟停战谈判。在被允诺保留大部分领土和主权后,秘鲁政府在27日与智利联盟签署正式停战协议,反智联盟的一角已经无可挽回的崩塌了。

    进入秘鲁的巴西和美国军队随后无奈的退回巴西境内,此时北部战线仅有弱小的玻利维亚还在苦苦支撑。尽管通过玻-巴陆上边境得到了大量的巴制和美制武器援助,可玻利维亚毕竟只有区区数百万人口和不到10万正规军,在挥师东进的智利第1集团军和德国派遣军面前,玻利维亚从内部崩溃了。

    11月3日,在智利联盟的鼓动和配合下,玻利维亚军人发动军事政变,原政府成员大都被逮捕,玻利维亚进入军管政府时期,新的亲智政府随即宣布与智利联盟停战,双方不久便签订了和平条约,玻利维亚的退出使得反智联盟距离分崩离析仅有一步之遥。

    11月10日,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日本特遣舰队抵达智利,加上此前从塔希提第3舰队前来参战的装甲巡洋舰“日进”号和“春日”号,日本派驻南美的军事实力不逊美国和德国。与此同时,智利第1集团军主力回到智利北部休整,一面积极准备着进攻阿根廷的战役,此时德国南美派遣军的总人数也已经达到78万人,其中23是非洲殖民军士兵。

    11月28日,第二次佩卡三角战役在隆隆的炮声中开始了。400多门大炮很快压制住了阿根廷北方集团军的火力,百余架战机牢牢掌握着制空权,并对阿根廷地面目标进行了猛烈的轰炸。持续一个上午的炮击之后,从下午1时开始,智利联军12万将士开始向阿根廷境内推进,12万名日军成为首支出现在南美战场上的亚洲军队。

    尽管得到2个巴西师的支援,数量、装备以及士气都处于劣势的阿根廷人还是没能守住他们的阵地,在老帅阿莱安德罗的指挥下,阿根廷北方集团军迅速放弃了北部边境退守内地。只可惜他们的第二道防线也仅仅支撑了两天便宣告崩溃,阿根廷军队开始了疯狂的大撤退,并将北部两省——胡胡伊声和萨尔塔省留给了智利联军。

    让阿根廷人感到庆幸的是,安第斯山脉严重影响了智利联军的后勤补给速度,加上连续征战半年有余的疲劳,智利联军推进到阿根廷中北部的图库曼省之后终于放慢了推进的脚步,尽管肥沃的潘帕斯草原对他们来说已经近在咫尺了,但智利联军终究还是选择了停下来休整和等待补给,整个12月,南美陆上战事进入了一小段休战期。

    在海面上,双方海军却在酝酿着一场最大规模的海战。

    自从海上初战失利之后,巴西海军就开始在美国政府的支持下紧急补充舰只。大战时期英国人殖民地换舰队的一幕再次上演,巴西人启用大量黄金储备购买美国政府的军用物资,并以分期付款的方式紧急订购一批巡洋舰和潜艇,到了12月,巴西海军已经重新拥有了一支包含3艘战列舰、5艘巡洋舰和20多艘轻型作战舰只的舰队,其中1908从英国订购、交战之初被德国潜艇击伤的“格莱斯”号和“圣保罗”号已经“伤愈归队”,“圣塔伦”号此前是美国南卡罗莱纳级战列舰“刘易斯安那”,按照《华盛顿海军条约》,这艘战列舰在美国亚利桑那号服役后转为练习舰,经过3个月的改装之后,它被悄悄的卖给了巴西人。

    看到巴西盟友从美国人那里得到了复兴海军的希望,阿根廷人也不甘示弱,他们一面耗费巨资从美国人那里订购三艘新式战列舰和一打轻型舰只,另一方面高价从流亡英国政府那里购入三艘近海潜艇,并雇佣英国人直接为他们操纵潜艇。

    大笔的订单让美国东海岸的海军造船厂生意兴隆,船厂老板们一边数着战争横财一边期盼南美的战争打得越久越好,最好交战各国都跑来美国订购舰船。只可惜,12月底爆发的南美大海战断送了他们的梦想,对于智利联军来说,一战定乾坤的时候来到了。

    12月26日傍晚,潜伏在巴西北部海域的德国警戒潜艇u-402号发现了一支由北向南形式的舰队,夕阳下,居中的几艘大型战舰的身形格外明显,数千米外高高的桅杆和烟囱、厚实的舰身与粗长的炮管清晰可见。由于对方舰队中还有近30艘轻型舰只护航,u-402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将这一消息传回到德国驻智利特别指挥部。

    在核实情报之后,智利、德国、日本海军将领聚在一起开了一个短会。取得一致的意见之后,拥有7艘战列舰、2艘战列巡洋舰、2艘航空母舰、7艘巡洋舰、22艘驱逐舰和15艘大型扫雷艇的联军舰队从智利第一军港瓦尔帕莱索扬帆启航了!

    入夜之后,那支由北而来的舰队暂时失去了踪迹,但联军舰队指挥官很清楚,在巴西海域出现的那支舰队必然是来自敌方的,不出意外的话,舰队的主力是巴西人和美国人。

    就在联军舰队向南美东海岸航行的时候,德、日两国舰队指挥官也在紧急与国内联络,因为他们很可能要遭遇到一支包含美国舰只的舰队,一旦战斗开打,想不误击美国军舰只会令自己畏首畏脚,甚至给巴西人可趁之机。

    当晚,德、日两国首脑分别召开了紧急会议,并且通过各自的大使与对方交换意见。直到次日凌晨6点,激烈的争论才告一段落,两国决定联合向美国发出外交通牒,要求美国舰只退出那支舰队,否则后果自负。

    很快,德日两国收到了美国政府的回复,那支舰队中的确有美国军舰存在,但它们在战斗结束之前不会离开舰队,为了不伤及智利一方的德日舰只,他们反而要求德日两国从联军舰队中撤出自己的舰只。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铁了心要帮助反智联盟夺回制海权,同时也是他们在南美战局上投下的最大赌注,这将是决定世界局势的一战!”

    柏林与东京,辰天与裕仁,在同一个上午发出了相似的感慨,长久以来,同盟国与美国之间的冲突都被三大强国所刻意回避,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冲突也迟早要爆发。在意见空前一致的情况下,德、日两国先后电告自己的舰队,忘记南美战场的互不侵犯条约,务必尽全力将反智联盟的舰队送入海底。

    27日上午8时,一支智利巡洋舰队在阿根廷圣马蒂亚斯湾海域遭遇巴西-美国联合舰队,在短短15分钟的战斗中,一艘智利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被击沉,仅有一艘快速巡洋舰带伤逃离战场。与此同时,联军舰队已经驶过麦哲伦海峡进入南美东部海域。

    9时许,在圣马蒂亚斯湾附近巡弋的德国潜艇u-405号发现反智联盟的舰队继续向南航行,这一次舰队中似乎多了几艘悬挂阿根廷国旗的军舰。

    两个小时之后,又一支负责封锁阿根廷沿海的智利舰队遭遇强大的反智联盟舰队,这次智利人溜的很快,联盟舰队只是用大口径舰炮壮大了自己的声威。

    驶入格兰德湾海域之后,德国航空母舰“齐柏林”号和“丽莎”号双双派出遣侦察机搜寻敌方舰队踪迹,第一批六架“信天翁”舰载侦察机形成30海里宽的扇面向北搜索前进。

    一刻钟之后,第二批六架“海蜂鸟”舰载战斗侦察机以同样宽的扇面扑向舰队东北方海面。

    格兰德湾距离此前发现联盟舰队出现的圣马蒂亚斯湾仅有不到200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