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话筒毫不怯场的和主持人应答,等到前面的大屏幕上放起了短片时,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降低。

    婚礼进行到高潮部分时,新娘在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挽着父亲的胳膊被简易接过来,简易向丈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郑重的带着新娘走到台上,两个人互相道着爱语,在欢呼声中亲吻,伴娘送上了戒指,他们在对方的深深爱意中为彼此佩戴戒指。

    周日不知怎么的,内心涌上一阵怅惘,他的羡慕被掩藏在失落里,这都是他不敢奢望的未来。

    快要尾声的时候,需要伴郎为两位新人端上红酒,周日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现实中,他一瞬间惊讶的僵在那里,没注意到旁边贺趋之顺带扫过的目光。

    周粲然端着托盘来到台上,在新人喝完交杯酒之后,在一小片嘈杂声中带着托盘下了台。

    现场的灯光随即调亮,他跟着简易和另一个伴郎等在一旁的休息室,新娘换好了敬酒服,在伴娘的陪伴下走到了简易身边。

    他们跟着新人一桌桌的去敬酒,旁边的伴娘在敬酒的间隙总是偷瞄着这边的两个伴郎,另一个伴郎是简易的高中同学,人不错总喜欢开玩笑,小声说:“之前没感觉,今天忽然发现哥的魅力了,两位小姐姐总是偷瞄啊,让我很是不好意思。”

    周粲然听过笑了下没说什么,伴娘小姐姐无语的看着他说:“你要是再要点脸,可能会更有魅力。”

    他们跟着打了个哈哈,今天来的人很多,要简易一个个的敬酒,可能人还没怎么样就灌倒了,周粲然他们只能帮着他喝,全场差不多敬下来,只剩最后周日他们这一桌,简易高兴的拿起酒就倒了很多,“来来来,我的老同学们,今天开心,你们都放开了喝哈,喝多了我安排车保证给你们送到家,别客气昂!”“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一会儿空闲了别忘了过来聊聊。”

    “对对,太久没见了。”

    周日跟着举杯抿了一口酒看向简易,始终不敢移开视线。

    他一开始问的时候,就是怕遇到周粲然,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见的理由了,什么都可以阻止他,但是他抱着侥幸和不可言说的纠结还是来了,再见到周粲然,他忽然之间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周粲然看着单薄苍白的周日,心底有压制不住的酸楚和暗自的庆幸。

    他最开始看到周日被拉进群里的时候,还没有勇气再贴上去,他怕了周日再消失十年,他装模作样的告诉简易自己不去,在婚礼的前两天又单独联系了简易。

    他主动提出给简易当伴郎,简易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他原本以为周日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直接离开,但是没想到周日竟然一直坐在原地,只是不肯看他,这一切足够都让他开心了。

    周粲然看到了周日旁边的贺趋之,和他对视一眼便跟着简易继续去喝酒了,他没有控制自己敞开了喝,多次替简易挡酒,简易非常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窝心的说:“兄弟,你别难受,早晚你也会遇到个能过一辈子的人。”

    周粲然不在意的笑了笑,接着替他挡酒。

    宴席进行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差不多就结束了,许多来参加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告别离开,现场除了简易和新娘的几个帮忙的亲戚,就剩下周日他们这一桌了。

    他们这一桌的同学还真的把人家的婚礼当成了同学聚会,好几个女同学都喝多了,周日因为没怎么沾酒,就帮着联系家人,剩下的男同学直接派车送回去的,简易喝的也不少,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被自己老婆和妈打发去楼上的套房休息,剩下的都交给家里人帮忙。

    周粲然被另一个伴郎架到了这一桌,放到了贺趋之的另一边,周日趁着侧身不自然的偷瞄了一眼,接着把矿泉水倒进旁边的干净的杯子里,贺趋之拿过杯子作势就要向周粲然脸上泼,周日急忙拉住他的手,结果杯子倾斜洒到他的身上一些水,他有些生气的说:“你怎么、怎么能泼水呢?”贺趋之气定神闲的递给他手帕,“不泼他,他不会醒,这么沉,谁背他?”“我可以帮你......帮你把他送到车上,这样就不麻烦了。”

    周日快速回答他,生怕他再泼水,可说完之后又开始后悔。

    贺趋之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答应了下来:“好啊,那咱们走吧,这些人都有人安排了,我刚好顺路带你。”

    周日想要拒绝,可是又不好意思反悔,只能手脚笨拙的拉起周粲然一边的胳膊,和贺趋之一起把人架着走。

    他差周粲然将近一个头的高度,一路上也没起太大的作用,周粲然的体格比以前更加结实了,压的他都要走不动路。

    一直到了车库他才松了一口气,把周粲然扶进了后座,他有些犹豫的看着前面进入驾驶位的贺趋之,转身想走,却听到贺趋之说:“我副驾驶是给另一半坐的,你做后面吧,我们快点走,我还有一个业务今天要看,上车吧。”

    周日不情不愿的上了车,闷头关上车门,没有看到贺趋之眼底滑过的精光。

    第43章 时间

    回去的路上贺趋之先礼貌性的问了周日的住址,周日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了他,贺趋之没有再和他多说。

    周粲然睡得很熟,经过路上颠簸的地方,他头撞到了周日的身上,他的呼吸中带着浓重的酒气,熏得贺趋之直接把窗全部打开。

    周粲然再次做起了噩梦,他梦到周日在婚礼上直接走了,他在台上把酒给了另一个伴郎,自己跟着追了出去,可是一开门又是一片空荡的走廊,那是他这十年最害怕的安静,是他在心里已经知道的答案,周日又丢了。

    周粲然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周日的肩膀上,呼吸急促的喘着气,汗湿的脸颊跟着打湿了周日的肩膀,周日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周粲然以前也做过噩梦,也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紧紧的靠着人,却怎么都不醒过来。

    周日在自己包里翻找,没有找到纸巾,向前面的贺趋之要了几张,小心的给周粲然擦着额间的汗,眼里的担心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贺趋之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举动,了然的看了周日一眼移开了目光。

    把周粲然放到床上的时候,周日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就想要离开,贺趋之喝了口水跟着他出门送他回家。

    路程很短,到了周日家的楼下,周日道了谢就想下车,贺趋之却忽然开口拦住他,“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介意给你看看手相吗?”周日惊讶的看了看他,接着摇摇头,把左手展开在他面前,贺趋之观察了一会儿,表情认真的看周日接着让他伸出右手,同样观察了一会儿,他思考了一下,接着了然的看着周日,“有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曾经我帮过周粲然一次,受了点小惩戒,今天也想告诫你一下。”

    “什么?”周日有些紧张,非常认真的听着。

    “你这个人,总的来看各方面都不错,可是有些东西太过。

    不讲生命姻缘这些,只讲你的性格,你太容易把事情憋在心里,而不愿意去解决,遇事逃避,但要知道有因必有果,你已经造成了因,果迟早会到,你逃不开。”

    贺趋之正色的说,“你现在的低落,是因为你太过于想要一个直接的结果,但世间万物,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时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顺其自然,听从本心,才是人应该遵从的自然规律。

    苦怨常伴易成疾,万事万物都在变,你做任何选择都不应该站在现在的角度考虑过往,话就说到这,我就不多送了,自便。”

    周日恍惚的点了头,直接回了家,贺趋之看着他匆忙远去的身影,也不禁叹了口气,他不善于言语,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直到楼下的车开远,周日才放松下来,从窗边回到沙发边,他瘫软了身体躺了下去,明明这一天才过了大半,他却感觉比上班还要累。

    他看到了以前的同学,看到了周粲然,是长大成熟了的周粲然,周粲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他了,他变得高大结实,微妙的疏离别人的靠近,明明脸上有温和的笑意,眼里却谁都没有装下。

    周日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明明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可是没有什么比周粲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更能让他动摇了,周粲然的一切改变都让他如坐针毡,那都是他造成的,他是一切的原罪。

    --------- “周哥,你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同为服务员的同事jerry有些担心的看向周日,“你今天都打碎两个杯子了,还好领班休息,你这被老板看见没什么事,要是让领班看见又要骂人了。”

    “抱歉。”

    周日面带愧色的说道,放下了托盘转身往休息室走。

    从那天回家,他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却没有人可以倾诉,他抑制不住的在心里暗暗的期待着,可是这些天过去又陷入了失望。

    他重新考虑起苏泽舟的话,难免在上班的时候会走神,今天店里的人少,他心不在焉到打碎了两个杯子,还好客人好说话,没有为难他。

    周日疲惫的倚在休息室的墙上,觉得这些天过的像是在梦里,他不过是做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梦罢了,现在回到现实,一切又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死寂。

    他在心里矛盾的希望一切都能和十年前一样,或许像贺趋之那样的劝说过后,他可以在周粲然的追逐中再次被捕获,可是周粲然却站到了现在的时间里,提醒他一切都变了,也许一切真的过去了,那些发生过的都是年少时绚丽的一场梦境,他们的开心放肆最后终结在了那场绝望里。

    周粲然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有些事情也许会变成他不耻的过去,而那些却会一直是周日奢望的日子,周日在自己的想法里羞愧难堪,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周粲然身上曾经一块不可示人的污渍,所以周粲然没有再和他纠缠,甚至像陌生人一样的对待他。

    这一切都成为顺理成章的解释,周日尝到了酸涩和痛苦,那是凌驾于肉体之上的难受,是他造成了一切的后果,在那之后又厚颜无耻的想要周粲然的目光。

    --------------------- 周粲然在那天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坐在沙发边的贺趋之,贺趋之还是冷着一张脸,甚至更冷了,他原本期望着醒过来可以看到周日,可是期望落空就算了,看贺趋之的样子,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是不是在自己昏睡的这一段时间周日说了什么,那贺趋之曾经告诉他的一切还能成真吗?是因为一切都脱离了贺趋之的预料,所以他才会脸色那么冷的坐在那?“我哥呢?”周粲然自己努力冷静的问。

    仿佛是才注意到周粲然,贺趋之回过神后,脸色也依然没有缓和,冷静的回答他:“送回去了,该说的我说过了,听天由命吧。”

    “他......他说了什么?”周粲然小心的问道。

    “什么也没说,怎么?”贺趋之狐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要个什么结果。

    “你说吧,不用瞒我,我能承受。”

    周粲然勉强的说道,“不然你刚才怎么那么烦躁。”

    贺趋之看着面前像个傻子一样等候发落的周粲然,嘴角难得的抽搐了一下,“我刚才接到公司的上报,出现了个棘手的案子,和你没有关系。”

    周粲然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一个用力把旁边的枕头扔过去,“艹,老子以为人又跑了,你这个杀千刀的!!!”

    第44章 怦然心动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周日再也不能骗自己,周粲然确实不会再来打扰他了,他从今往后都不用再躲了,或许一切都是这段感情的旁观者们过于夸大,或许在时间的流逝里,那份曾经的执着和热烈的爱意逐渐的消磨殆尽了。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放弃的时候,可以狠心的离开,可是当你回过头发现对方也放弃了的时候,又难免会后悔。

    周日冷静的思考过,他们最初或许周粲然是错的,但是他也同样享受周粲然热烈的爱意,他们是相互的,并不是一个人的单恋,周粲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而他却是因为对父母和感情的无望选择离开的,他们之间没有存在过其他人,也没有做过过分的伤害,可就是因为乱伦的罪名就能让他们分开。

    他自怜自艾的过了这么多年相比以前更加不堪,可是周粲然不同,他脱离了污浊,已经成长的很优秀,他们之间即使经过了时间和改变,可又能有多少的可能呢?周日苦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周日最近总是休息不好,他晚上要熬夜上班,白天又睡不着,眼下很快出现了青黑,整个人都憔悴的让人不忍心。

    他疲惫走到楼下倒垃圾,诧异的在夏日午后重逢了完全陌生的周粲然。

    微风擦过皮肤,一别经年,怦然心动,周日突然湿了眼眶。

    马上就要30的年纪,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步入固定忙碌的家庭中了,但他心里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有疯狂的爱意却不敢靠近拥抱,他无论到了什么年纪他们的问题都横亘在那里。

    他知道那个人也曾和他经受过相同的痛苦,痛苦的回忆起过往,那个人保护过他年少的真心,对他体贴入微,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存在对那个人是一种折磨,他掩盖掉自己的光亮,自己逃跑了。

    他最近总做关于周粲然的梦,听别人说,经常梦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代表着那个人正在慢慢的忘记你,而剩下的缘分也将一点点的在梦里消失。

    眼前的周粲然他想要跑过去抓住,可是他很快就清醒了,他们正冷静的面对彼此。

    周粲然惊愕的站在原地,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周日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难免带着涩哑,“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日笑了笑回答他:“是吗?”周粲然轻易的察觉到周日的不对劲,可是贺趋之的警告还在耳边,他只能小心的说:“上次喝的太多,没顾上说话,醒了之后贺趋之接了个急活也没来得及找你,工作搞定了我就......想来看看你,你别怕。”

    “我没怕,周粲然。”

    周日看着他的双眼,认真的说,同时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楼下不方便,上楼吧,我今天休息。”

    “好,好。”

    周粲然忙不迭的答应,跟着人上楼。

    周粲然进屋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量起房子的四周,四周墙壁上有些儿童乱涂乱画留下的痕迹,家具很简陋,屋子里的装修是老式的很陈旧,但是整个房间都是干净整洁的,整个房子的采光并不算好,周粲然心情越来越沉重。

    周日似乎毫无所觉,他自然的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来到客厅让周粲然坐,他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慢吞吞的喝着水。

    “哥,你当初......怎么没去那边的学校?”周粲然忐忑的问了出来。

    “嗯?哦,不习惯,你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能力,去了那边也是在浪费钱,所以就没去了,反倒轻松很多。”

    周日毫不在意的回答他,却并不看他。

    “我、我一直在找你......对不起,哥,对不起。”

    周粲然抬不起头,他声音中带着点哽咽,不敢去看周日。

    周日皱起了眉,“周粲然,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怪你,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那时候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但这并不完全是你的错。”

    “哥,你不用安慰我,你离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样,你又承担了什么,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害的你什么都失去了。”

    周粲然痛苦的回忆着,“但是哥,我这次找你,不只是来向你认错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想的很清楚,我已经学会了独立,也获得了自由,爸......和妈已经不敢再来插手了,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独身一人,或许你会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资格,但是我会用我的以后来赎罪,我会比以前更爱你。”

    周日面对周粲然直接了当的剖白,惊愣在原地,他没办法给周粲然一个回答,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妈妈的崩溃和以死相逼,他紧张的端起水杯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周粲然看着周日的回避,虽然不甘,但却温柔耐心的说:“哥,我不要你的回答了,你只要别再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就好,过去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以后会有的困难我也会想办法去解决,我以后都会无条件的对你好,好不好?”周日犹豫的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他听过一种说法说人的细胞在7年会更换一次,有些东西会变,所以才会有情侣之间7年之痒。

    距离那场荒诞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十年,他自己强制自己改变了很多,却只能做到表面上镇定,他甚至荒唐的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一点点的沸腾起来他迫切的想要靠近这个人,而这个人虽然变化很大,却还是用着当年的眼神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坚定热烈还有些委屈和难过。

    周粲然那天没有得到他的答案,他没有留很久就走了。

    周日照常像以往日夜颠倒的生活着,周粲然摸清了规律之后,也变得昼夜颠倒,他的工作时间挪到了晚上,有时候会在酒吧吵闹的角落里工作,旁边搭讪的人一概被他拒绝,也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赵丹殊在人际交往和察言观色一向敏感于其他人,她坐在吧台前,时不时的扫一眼角落里敲着电脑穿着西装的周粲然,颇感兴趣的挑了挑细长锋利的眉,然后随着周粲然的抬头,跟着转移目光到在旁边摆放酒水的周日,只思索了一瞬,就了然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