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叫他失去权利,远离朝堂重新做回了庶人,虽然可以令他放心,稳固朝政,更对太后萧婉有个交代,但在他心底深处,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的,尤其是时隔多年后,如今又重逢,见他如此形单影只的寂寥模样,他心里的愧疚,也不会比萧婉少多少。

    “这位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不过一个乡野村夫,并非你们相识的故人。”

    他却是又淡然一笑道,虽未与他们相认,面上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坦然闲适,一派轻松。

    虽然在见到她还是如此年轻貌美,风华依旧不减,气色较之从前更好,心底难掩自惭形秽的自卑。

    眼前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她跟着他,也确实是比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吃苦要好得多。

    见到他们一家人幸福,他便也安心了。

    “其实我也并非孑然一身,内人差不多也快要归家了,我有些累了,恕我招待不周,先回内室休息,当然这屋院你们可以尽兴歇脚逗留。”

    有情还似无情,相见不如不见。

    他最后只是又道,纵是心里有千言万语的感慨,却也难以倾诉。

    只要知道他们还好的情况,就算相顾无言,见过她,便也足够了。

    此生他已了无遗憾。

    话落他也不等他们说话,便蓦自转身,回到了里间内室躺下休息,直到再也瞧不见他单薄的身影。

    “我们也走吧。”

    见她目光难过地看着他离开的地方,他不禁也又握了她的手,轻声伤怀地劝她道。

    “嗯……”

    最后她也还是满怀心事地与他一起离开,即便心间有些不舍怀念的故人。

    “你们是……”

    哪料他们还未来及过去亭下,叫孩子们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女音。

    两人不禁又回眸一看,只见是一身朴素村妇打扮的徐惠。

    徐惠认出了是他们,很快便又上前,将菜篮放到一旁石桌上。

    “没想到今生还能有幸再见到你们。”

    她站在他们面前,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后,脸上不禁又露出一抹释怀会心的微笑,“婉婉,别来无恙。”

    “徐惠,这些年来,你们还好吗?”

    萧婉看着她,不禁又有些眼热道。

    她和徐惠的关系算不上好,甚至因为元瑜的关系,还一度憎恨过彼此,但此刻故友重逢,也还是难掩心中的喜悦,以及苦涩。

    此刻她的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伤感,亦或者两者兼有。

    “我还好,如今这种结局,也算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吧。”

    徐惠只是又道,她只要陪在元瑜的身边,便已是心满意足。

    “只是……这些年来,他不太好。”

    话落她的目光不禁又染了几许悲伤的愁绪,“我知道他并不喜欢与我在一起,之所以没有抛下我,只是因为责任。”

    “……”

    她听罢心里不禁也有些难过,不知道该要如何安慰她。

    “你知道他为何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吗?或许仅仅只是希望,能够有幸再与你碰面。”

    她不禁又苦笑道,“结果你真就来了,他知道你会来大理,也一直在等你,我知道在他心里,还是深爱你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忘记过你。”

    “徐惠,你别说了。”

    萧婉不禁又打断她道,“我跟他都过去了,既然他会选择留在你的身边,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份量,不管是不是造化弄人,未来与他携手到老的人是你,你才是他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不禁目光回避,只是又感叹道,“就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说得也是,如今再在你们面前说这些,也不太合适。”

    她不禁又目光深长地看了她身边的元珏一眼,见他面上并无不悦的异色,才又浅笑道,“难得你们过来一次,要不要一起用饭?寒舍虽然简陋,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招待你们,但也勉强能炒几道好的肉菜,烫一壶温酒。”

    “不了,天色已晚,我与他还得赶往驿站,便不久作逗留了。”

    萧婉只是又婉拒道,“本来就是难得看到有人居住在此,进来替孩子讨要一碗清水解渴的。”

    “那好,既然你们赶路,我便也不强留你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再见。”

    徐惠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只是又深深看着她道。

    “那便再见了,后会有期,祝你和他幸福。”

    此刻萧婉不禁也释怀道,只是又发自内心地祝福她道,面上更是露出一抹温婉真诚的笑容。

    “玉寒,晴雪,我们该走了。”

    随后她只是又伸手牵起孩子道,与元珏他们一起往院落外行去。

    “……萧婉!”

    哪料在她们将要离开时,身后却又及时传来了她急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