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要说其实发匪的战斗力不过如此而已”,张震一下全都明白了。

    莫黑是让自己回到京师后,借着这次“失败”,让那些对自己不满的人,心里平衡一些,失败者和胜利者比较,终究是前者让人同情。

    而且莫黑这次要让自己借助“失败”,再在本来已经内外交困的向荣身后狠狠插上一刀。

    “发匪的战斗力不过如此而已”,非是发匪难以剿灭,而是向荣无能,不肯用心灭贼,一旦朝廷里的那些大臣借着这个借口大肆攻击,只怕向荣的位置也就快要到头了。

    向荣一旦倒台,那么取代他的人又会是谁?

    放眼整个江南大营,自己虽然有了一次“小败”,可终究前面立了那么多的功劳在那,再加上自己在那些朝廷权贵面前,那样的听话、谦逊,自己是最有可能取代向荣的人!

    就算暂时取代不了,起码也为自己日后道路铺垫了一块厚实的基石!

    “大人损失的不过是些威名,可大人得到的却远远不止这些。”当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莫黑显得神采飞扬:

    “大人只要稳住朝廷,交好那些权贵,在朝廷里有人为大人说话,在外面大人随后接连取得几次胜利,在上海、安徽、江苏,我们又有商人、洋人支持,大人前途无量。

    用一些好看不实用的名声,来换取最大的利益,此为上善之策,大人现在要的,不再是那些不败的名声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张震叹了口气,说道:

    “莫黑,莫黑,有了你我是该觉得幸运,还是该觉得害怕?你能助我成就大事,可终有一天一旦你我之间翻脸,我看你也能有办法把我打入万劫不复深渊!”

    莫黑微微笑了一下,又收起双手一副恭谨样子:

    “其实不用小人说,大人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小人对大人永远都是忠心耿耿的,小人的名字叫莫黑,可心却不算怎么黑,谁能给莫黑将来带来好处,莫黑就是谁身边的一条忠犬!”

    张震轻轻摇了摇头,莫黑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能为自己带来莫大好处,可等到自己无法控制这人的时候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秘密永远不能让人知道太多,命运不能操纵在一个人的手里。

    现在自己要的是莫黑的头脑,可这颗头脑会在将来给自己带来祸害吗?也许,从现在开始自己就应该随时提防着这个人了。

    “还是那一句话,或许早晚都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张震冷笑了下,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这个很难知道心中真实想法的部下:

    “可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你有用,而是是非常的有用,我希望我不会杀你,我也希望将来能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但前提是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忠犬。”

    第120章 传召

    张震也许在这个时候不会想到,和莫黑的这番谈话对自己乃至自己的未来会产生什么样影响。

    只是在其后的部署中,随着不断调动,张震所部的西面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缺口,一个足以让被包围的太平军冲出去的缺口。

    可是有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太平军却始终都没有动,或许在他们的统帅看来,这个缺口又是那个该杀的张震设下的圈套。

    要打胜仗困难,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存心要打一次败仗也是如此麻烦。

    一直等了七八天的时间,逐渐军粮告罄的许宗扬,终于被迫下达了突围命令,而西面那个看起来非常像陷阱的缺口也成了许宗扬唯一的选择。

    当突围正式开始之后,许宗扬集中全部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西面猛冲,企图一次性的就能成功破围。

    当六千余太平军奋力冲向西面的时候,随着号炮大作,左右两边杀声大起,伴随着火枪火炮之声不知出现多少清军伏兵。

    许宗扬面色惨白,只道终于还是中了张震之计,可已到了这样绝境,唯有督促部下拼死冲出以求活路。

    可是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仅仅一个冲锋埋伏圈子便被打开一个缺口。此时的清军战斗力和在安村时候相比,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指挥着这一路清军伏兵的是莫黑,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而这个承担责任的人,只有莫黑。

    自己和抚台大人密议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甚至包括那些抚台麾下大将,也一定不能漏出丝毫风声。

    有的时候能替上司分担罪过,对于某一些人来说也是光彩的事情。

    看着逃奔出去的发匪,莫黑淡淡笑了一下:“来人,把被反贼冲出去的地方负责的两个千总给我带了过来!”

    当两名千总被押上来的时候,莫黑抽动了下鼻子:“抚台大人如此精妙安排,却因你二人作战不利致使反贼逃脱,这股反贼一旦脱逃,安徽境内再无安生之日。”

    “莫大人,发匪五六千众,可莫大人只给我们两百余人,发匪突围之处地势开阔,两百来人哪里能够阻拦得住,况且我们之前已经再三恳请莫大人增兵了啊……”

    “不要狡辩,不要狡辩。”莫黑双手拢在了袖子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败了就是败了,不要总想着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今日被发匪成功逃脱,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谁都脱不了干系。抚台那我自然会去请罪,可是在此之前却得按着军规先行处置你二人。来呀,推出去把这二人斩首示众以为警戒!”

    那两个千总连着一众军官大惊失色,哪里有说斩就斩的道理?

    莫黑看了一下那些将官,面上显得冷漠至极:“难道都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把这两个人推出去斩首示众以为警戒!”

    “莫黑,你无耻,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

    听到那两个千总越传越远的叫声,莫黑又淡淡笑了一下。那两个千总死的真的冤枉,可从这次包围一开始莫黑就已经选中了他们做为替罪羊。

    替罪羊是最可悲的,可是为了抚台大人和自己未来的前途又有谁是不能牺牲的?

    此次发匪突围让人意想不到,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六千发匪居然没有折损多少,大部顺利突围。

    此后张震又追击不利,致使这股发匪经安徽,过黄河,一路不断收容捻军、流民,声势为之大振,竟然达到两万余人之众。

    张震急忙上书朝廷请求处分,又派出快马通报向荣,眼下发匪势大,要想在短时期内克复镇江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一切,都在按照事先的算计进行。

    当消息传到京城之后,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百战百胜之将,原来也有失手的时候,张震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恐怕被之前的屡次大捷冲昏了头脑。

    有人开始上书朝廷,应当下旨严厉斥责云云。好在周祖培和张元伟在京城里人缘不错,持这样态度的人并不是很多。

    “张震乃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屡战屡胜,自发匪作乱以来从未有人如张震一般骁勇,今虽有挫折不过小败而已。古往今来名将,常胜不败者终究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