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九江,正是让曾国藩遭到惨败,羞愤之下几欲投水自尽的地方,自己绝不做第二个曾国藩。

    张震抱着双臂想了一会,暂时也有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让夏侯清谋划该当如何,自己先行回到军营。

    刚到饭点时间,那些士兵们纷纷围坐一起吃饭,张震放眼看去,正好看到陈宇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呆在那儿不声不响。

    这人本是向荣手下,来到军中之后,作战甚是勇猛,颇得张震喜爱,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陈宇见了正想起来,张震摆手制止:

    “本帅见你似乎心里有事,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回大帅,是有些事。”陈宇也不隐瞒,只把心里事情说了出来:“我有个老娘和姐姐、外甥,都在武昌一带,当日武昌城破,未及把其一起带走,后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我再怕人回去接应,谁想到却一点消息也都没有了,今天本是我那外甥生日,因此想起心中烦恼……”

    张震听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陈宇心中不快,自己牵挂着家人,可大帅非但没有一句安慰,反而还在那嘲笑,却又听张震笑着说道:

    “这是怪本帅不好,你的老娘、姐姐和那个外甥,本帅已经帮你找到了,昨日刚刚接到消息,眼下已经到了苏州,正住在巡抚衙门里面……”

    陈宇“嚯”地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又听张震笑道:

    “那次本帅和司徒定远闲聊,听了你的事情,本帅就派了一个精细可靠之人去武昌一带搜寻,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武昌左近你一个远房舅舅那里找到了她们……”

    话音未落,就见陈宇“扑通”一声跪下,早已泪流满面:“大帅之恩,卑职百死难以报答,大帅,明日攻城,请派陈宇为先锋,若不能登上城楼,陈宇情愿拿头来见!”

    张震把他搀扶起来:“打仗总有胜败,也未必败了就一定要死要活的,总之保全住了自己那比什么都好!”

    也是从当日刘家兄弟得到的启发,刘家兄弟仅仅因为一点小事,不惜以命相报,这个时代的这一些人,你和他们说一些大道理断然没有用处,可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往往却让他们不惜以命报答……

    ……

    一阵一阵的炮火覆盖住了九江,大地为之颤抖,山河为之色变,整个九江都被淹没在了遮天蔽日的硝烟之中。

    炮声稍稍停止,就见张震骑在马上,环顾左右诸将:“诸位,今日之战,唯有硬拼而已,不顾生死,不避刀矢,并力攻城!”

    “不顾生死,不避刀矢,并力攻城!”

    陈宇第一个大声厉吼,拔出腰刀,亲率本部五百精兵,战鼓声中嘶吼着冲了上去。

    城楼上火枪、弓箭、滚木擂石疯狂落下,砸倒一片士兵,陈宇连连大叫,完全豁出性命。

    见到一个把总面露惧色,掉头想要逃跑,陈宇狂吼一声,挥刀砍死那员把总:

    “后退者,皆死!”

    疯了一般冲到城墙之上,架起云梯,陈宇夺过一面盾牌,挡着上面不断落下弓矢,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后面士卒眼见陈宇如此奋勇,心里都被感染,也是一个个狂呼乱叫,不畏生死,并力向着上面猛冲。

    “上去了,上去了!”

    后面督战诸将,就见一条身影第一个冲上城墙,千里镜里看去正是陈宇,人人兴奋大叫起来。

    陈宇翻上城楼,奋力砍倒一个冲过来的发匪,背后忽然一凉,回首看去,却是一员发匪在自己背后划了一刀,陈宇吃疼,大叫一声,抡刀奋勇砍下,那发匪脑袋竟被生生砍成两半。

    砍得深了,还未来得及把刀拔出,两个发匪左右冲来,陈宇赤手空拳,也不避不让,竟是一把抓住刀刃,右拳狠狠一拳向着那左面发匪脑袋砸下,就听惨呼一声,那发匪一只眼睛鲜血直流。

    夺过了兵刃,右肋又是一阵剧疼,一把长矛扎在自己身上,陈宇晃了下,反手一刀,又把刺伤自己的那个发匪砍死。

    一众发匪从来也都没有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清妖,惊的目瞪口呆,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的。

    回首看去,眼见冲上城楼的兄弟越来越多,陈宇发声嘶吼:

    “报效大帅就在今朝!”

    这时那些发匪这才醒过味来,七八个人一涌而上,围住陈宇就是一阵乱砍。

    拼力格斗之中,忽然左臂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知是谁一刀砍在陈宇左臂,整个臂膀都被生生砍断,只留着一点皮肉连着。

    陈宇面色惨白,咬了咬牙挥手一刀落下,把那左臂自己砍断,咬牙切齿厉声大叫:

    “陈宇今日毙命九江,诸位何不努力!”

    血越流越多,陈宇头脑里一阵阵的眩晕,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可手里大刀却依旧在空中飞舞。

    自己答应过大帅的,如果不能攻破九江,自己宁可一死。

    大帅对自己仁至义尽,自己还没怎么说,就已经帮着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跟着这样的大帅,死也值得了。

    不用牵挂家人,大帅一定会帮着照顾好他们的。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面大旗好像隐约就在身边飘动,陈宇居然裂嘴笑了一下,他能够感觉到是自己人终于冲上来了。

    模糊地看到几样武器向着自己刺来,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根本没有办法躲避。

    陈宇有些奇怪,这些武器明明全部刺到了自己身上,可自己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周围都是喊杀声,兵刃相交的声音,陈宇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安静的在那听着。

    冷,浑身都觉得冷。

    “陈宇今日毙命九江,诸位何不努力!”

    陈宇抽动着嘴唇,喃喃说道,可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到了,旁的人一个也都听不清楚他在那说些什么……

    咸丰四年十月初六,百战军以伤亡四百余人为代价,夺取坚城九江。

    这一次的胜利代价实在太大了。

    一员百战军将领的尸体被抬了下来,张震挥手让抬着的士兵停下。

    是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