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了,肚子饿了。”张震拍了拍肚子,让人上了点心,一人面前放了一碗汤圆,自己也不客气一边往嘴里塞着汤圆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啊,吃啊,到了本抚这里,千万不要客气。”

    李鸿章大大方方拿起汤圆吃了,吴建彰却把个碗捧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心里只在那一个心思揣摩着抚台大人在那想些什么。

    稀里哗啦张震第一个把一碗汤圆吃完,拿起一根雪茄放到嘴边,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吴建彰越看越是奇怪,放眼整个朝廷,如抚台大人这般喜欢抽雪茄的,那还当真不多。

    “吴道台啊,这汤圆真是个好东西啊。”张震过足瘾头,慢悠悠地说道:“还有这上海,我看用不了几年,在洋人的管理之下,就会成为花花世界啊。”

    听到抚台大人话里有话,李鸿章和吴建彰一起放下了手里的碗。

    “你们吃,你们吃,你们吃你们的,我说我的。”张震赶紧挥了下手,说道:“本抚进了上海,那是大有感叹。

    你们看上海原来才多大,和金陵京城这些地方一点也无法相比,可自打洋人进来之后,那繁华景象是一天胜过一天,就连小刀会反贼作乱,可也没有怎么影响到啊。”

    李鸿章微微笑着,抚台大人这可转眼就要发难了。

    张震看了吴建彰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吴道台,不知家中有几个子女啊?”

    “回抚台大人话,共有四子二女。”

    不知道为什么,吴建彰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第155章 二十九款罪名

    张震听着频频点头,不一会又发话说道:

    “四子一女,真好福气啊,本抚羡慕的很,可是我说吴道台啊,你的这些子女不知道可都安顿妥当了没有,不然道台下了大狱没人照顾那可真正要命的很……”

    吴建彰听的目瞪口呆,身子在那哆嗦不停,忽然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抚台,抚台大人为何这般说话!”

    一点也没有让其起来的意思,张震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吴建彰:

    “吴建彰,你这个狗才,身为朝廷官员,不思为国尽忠,只为一己之私,狗苟蝇营!小刀会窃据上海,你本该以身殉国,却为反贼所擒,只顾哀怜乞活,丢尽朝廷颜面,你说你这狗才该当何罪!

    次后借助洋夷侥幸逃生,把家人全部送回老家,自己只躲避在洋夷处所,却又欺骗朝廷自己如何如何英勇,难道当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真以为可以上瞒得了朝廷,下瞒得了万千百姓?

    狗才!狗才!与洋夷谈判,本该报效朝廷,你却倒好,件件桩桩都在那里帮着洋夷说话,丧权辱国,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样子?别的权且不说,就这几件,本抚不用请示朝廷,当着钦差大人的面就可以把你狗头砍下十次!”

    吴建彰浑身哆嗦不停,等张震话音一落,吴建彰磕头如捣蒜,一迭声的只顾在那哀求:“抚台大人救命,抚台大人救命!”

    看看时机已到,李鸿章上前一步说道:“抚台,吴道台虽然可杀,但其已有悔改之心,况且吴道台多与洋夷打过交道,李鸿章以为还有可用之处。”

    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一块木板一般,吴建彰泪如泉涌:“抚台,抚台,这番但能救了下官一条性命,下官从此之后唯抚台马首是瞻,抚台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震冷冷看着面前这人,一句话也未说。

    这人为了自己性命,功名前途,丢尽了国家的颜面,全无一点骨气,可正因为这人没有骨气,才有机会为自己所用。

    现在两江总督怡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拉一把可以救他上来,推一把当场粉身碎骨,张震会做的只有后者。

    “少荃,我看着这个人心烦,你好好在这开导于他,本抚这段时候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张震说着站了起来,怒气未消的走回了内堂。

    “吴道台请起吧,抚台大人走了。”李鸿章扶起了吴建彰,满面忧色:“自从我跟了抚台以来,当真从来没有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吴道台,不是兄弟多嘴,只怕吴道台这关当真难过了。”

    吴建彰早已经吓的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只顾拉着李鸿章的袖子哀求救命,李鸿章叹息一声,拉着他坐了下来,推心置腹说道:

    “吴道台,怡良最宠爱的儿子都被抓起来了,跟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前途?眼下怡良一倒,我家抚台转眼之间大有接任机会,吴道台何去何从千万要考虑清楚。”

    这点吴建彰心里清楚的很,钦差大臣来到上海绝对不是偶然的,而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却又出了爱善这样的事。就算不被抄家问罪,只怕这丢官免职也是少不了的了。

    自己身后这棵大树一倒,自己可也就成了丧家之犬了。吴建彰擦了一下眼睛,说道:“还请少荃给我指一条明路,吴建彰它日必有报答!”

    李鸿章微微笑了一下,说道:

    “自古道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那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眼下钦差大臣就在上海,道台只要愿意出首,揭发怡良种种丑恶之处,又何愁不能弄个戴罪立功?况且只要我家抚台坐到了那张位置之上,道台有检举怡良之功,过去那点事情,抚台又怎会放在心上?”

    吴建彰听的双目发亮,站起身来作了一揖:“少荃,还请少荃教我!”

    李鸿章脸上笑容愈发显得诡异起来,吴建彰的一颗心在那扑通扑通跳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

    “左堂大人召见张震,不知有何要务?”来到肃顺住处,张震恭恭敬敬问道。

    肃顺脸上挂满怒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过了会,把几张纸递到张震面前:

    “看看,看看!这是上海道台吴建彰,出首怡良的供词!”

    说着还没有等张震来得及看,已经迭声骂道: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我看,只怕没有什么事情是怡良不敢做的了!”

    其实不用看,张震也知道这份供词上写的是什么。可当着肃顺的面又不能不看,谁想到越往下看张震越是心惊。

    这份供词上的内容,可比自己设想之中要多的太多。

    吴建彰把与洋夷签署的一切协议罪责,全部都推卸到了怡良头上。只说是怡良亲自指使自己,自己迫不得已那么做的。

    又说怡良在把海关大权拱手相让之后,暗地里与洋夷商量妥当,截留应当上缴给朝廷的两成关税以做私用,一应证据皆都确凿,至于这具体经办之人,就是吴建彰本人。

    这些还都算了,最是要命的是,又云在小刀会反贼窃据上海之时,怡良与小刀会反贼多有私密勾结,具体谈了一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