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的家法棍为盘龙棍,板面绘龙,龙口内书‘钦赐’二字,下书‘护法盘龙棍’五字,背面亦书八字,下面又有‘上谕,时在乾隆卅年季春’字样……”

    “钦赐龙棍,好大的排场啊!”张震冷笑几声,又听胡雪岩继续说了下去:

    “江淮四的大当家的叫潘明起,常住无锡常州等地,在江湖之上交游广阔,人称‘虎爷’,大帅若想拉拢漕帮,非得先从这人身上下手不可!”

    “拉拢?拉拢!”张震收起笑脸,露出腾腾杀气:“这些个江湖上的地痞流氓,无非就是一些欺男霸女,偶尔做些好事,却成天打个替天行道的旗子招摇撞骗的角色而已!既然我当上了这个两江总督,就绝对不会再让这些人继续为非作歹下去,否则这样隐患一日不除,迟早都会引来灾祸,本帅绝对不会容忍这样事情继续!”

    说着稍稍停顿一会,面色和缓不少:

    “雪岩,可是眼下江西地方急需军粮,片刻不能耽误,这样,过去什么规矩,咱们这次依旧,你带足了银两,该交纳多少就交纳多少,咱们这口气先忍了。非得要忍,你要是沿途见到了那些人,还要对他们说本帅存心结交他们等等之类。至于那些县令之类的,也暂时还是按照他们制定的那些规矩去做,嘿嘿,一个总督对一个县令说好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知道为什么胡雪岩却忽然打了一个哆嗦,刚才就在不经意间,胡雪岩非常清楚地看到,一缕杀机从大帅的眼中一抹而过。

    “还有你,你也是这样!”张震指了一下李汐瑜,冷冷说道:“这次由你负责押运,遇到了什么生气的事情都要忍耐下来,本帅都忍了,你也一样要忍!”

    李汐瑜心有不甘,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自己在战场之上尚且往来纵横,谁也不怕,刀枪箭雨里都过来了,可现在却得对一些地痞流氓陪着小心。

    “去吧,明日就装船启程,江西那里很快就要缺粮了,这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张震站起背负双手,慢慢走到院子里看上天上说道。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张震心里已经决定了一个想法,一定要把自己治下的这些毒瘤彻底的给解决了,否则两江就没有太平的时候。

    战场,未必就一定是在正面……

    ……

    “大龙头,刚从苏州得到的消息!”

    潘明起躺在床上过足了鸦片瘾,这才懒懒地看了手下一眼:“说吧,这么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大龙头,听说那个两江总督张震,查没了苏州谭伯的两万石大米,眼下正在装船,听说这是一批军粮,正在准备开运江西!”

    潘明起放下了烟枪,让边上侍侯着的六夫人先行出去:

    “这个老谭那,总是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那批大米以前老谭和我说过,我早就劝他能够脱手的时候尽早脱手,现在可好了吧,落得个人财两空。

    张震,张震,我也听说过这个人,年纪不大,很能打仗,那些发匪都以‘张屠夫’称呼,这两年官升得很快啊,居然已经坐到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去了。

    对了,张震这次启用这批军粮,有没有通知过咱们在苏州的兄弟?他虽然是制宪大人,可咱们漕帮的规矩,想来也应该听人说过?”

    “倒是支会过了,具体负责押运的是个叫胡雪岩的年轻人,这人年纪不大,可是非常懂规矩。”

    “懂得规矩就好,张震是堂堂两江总督,可咱们漕帮兄弟也要吃饭,总不能因为对方是个两江总督就让我漕帮十万兄弟坏了规矩吧?”

    潘明起拿出茶碗漱了下口,然后吐了出来,拿过绢头擦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既然守了规矩,咱们可也不能为难,再怎么说起来,张震也是总督,告诉咱们沿途的那些兄弟,这次只是象征性的做上些门面功夫也就是了……”

    第182章 安义血战

    “左护,地道挖掘成功!”

    “左护,火药全部安装完毕!”

    “左护,发匪八次攻击均被打退!”

    一份接着一份的报告,并没有让谢逸脸上露出多少笑容。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安义城下的战斗已经无法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了。

    负责方位安义的发匪首领胡可为,当发觉了敌人用地图挖掘地道的企图之后,连续用地道对挖之法,化妆出城之法连续攻击意图破坏地道,但一连数次攻击都为早有准备的司徒定远击退。

    那些矿工无疑在其中发挥出了重要作用,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在这些矿工的指挥下,地道的挖掘近乎完美。

    不过那些发匪的战斗力顽强的让人吃惊,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挫折,依旧是义无返顾的发起一次接着一次冲锋,一直到最后一个战士也都倒下为止。

    曾经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件连百战军士兵也都不忍心下手的事情。

    在最后一次攻防作战结束之后,当百战军将士开始检点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尚未烟气的尸体,翻出来正准备下手补上一刀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发匪才只有十一二岁。

    稚嫩的脸上都是鲜血和灰尘,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原本应该清纯无辜的眼睛里带着的却是仇恨。

    “把他带到后营去救治一下,放了。”司徒定远叹息了声,挥了挥手。

    实在对这孩子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不够狠心,而是当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司徒定远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个外甥。

    姐姐的孩子好像也就这么大吧,每次看到自己总会叫着“舅舅、舅舅”亲热地扑上来,然后会不顾场合的和自己疯玩上半天。

    不知道为什么,司徒定远看到这个孩子就好像又看到了外甥的模样。

    都是有爹有娘的,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算了,算了。

    可是谁想到那个发匪的童子军听到司徒定远的话,却拼尽力气大声叫了起来:

    “清妖,杀了我,杀了我,我就算死了,也能上天国!”

    司徒定远怔了一下,又见到那个童子军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天父、天王……”

    那些近乎咒语一般的话谁也无法听懂,可是在边上看着的那些百战军将士,谁的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个孩子已经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