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战场上终究还是兽性压过了人性。仁慈,在这个地方是最大的笑话;怜悯,永远会被任何交战的士兵唾弃。

    双方从上午打到下午,一直到了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再也无法继续作战的时候,鸣金收兵的号角这才终于在交战士兵们的耳边响了起来!

    尸体叠着尸体,鲜血和鲜血交汇在了一起,阵阵血腥难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任何一个第一次跨进这个战场的人,都会因为无法忍受这样刺鼻的气味而大口呕吐。

    尸体就这么扔在了战场上,不管是自己,或者是敌人,都已经没有精力去管死去的同伴。

    在这一场规模并不大的作战中,百战军死了两百多人,太平军也付出了差不多的损失,双方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这是大战奏响时的一个小小开场篇章,在这场战斗之中,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意图、以及彼此的作战决心。

    “清妖打的很猛,一个个都好像发疯了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石其伟,好像还没有从战场上的搏杀中回过味来:

    “翼王,咱们凭良心说,要说百战军是清妖里最能打仗的,这倒一点都没有抬高他们。那些把总、千总,人人都好像在那玩命一样,带着士兵死命冲锋,有几次眼看着咱们就要冲垮他们,可那些当官的挥刀就吼,真在那拼命啊,清妖溃败局势很快又被稳定住了,接着又和咱们的人缠斗在了一起,我真很多时候没有打过这样的仗了……”

    “张震,张震!”石达开喃喃念了几句,还没有说话,外面忽然有人进来,神色紧张地说道:

    “翼王,清妖妖头张震派使前来!”

    大帐里的人都怔在了那里,一面面相觑,张震派人来了,来做什么?

    石达开沉吟一会:“让来人进来!”

    张震派来的使者进来,见到大帐内肃杀气氛,一点也不惊慌,反而大大咧咧地道:“在下奉大帅之命前来,哪位是石达开?”

    “混帐,翼王的名字岂是你这清妖可以叫的!”

    石达开挥手制止部下,淡然说道:“我就是石达开,不知道张震让你前来何事?”

    “石达开?原来你就是那个石达开?”

    使者上下打量了下石达开,接着拍了拍手,外面很快又进来两个抬着食盒的士兵,把食盒放到了地上,打了开来,又让石达开部下吃了一惊,里面都是一些精美酒菜。

    那使者拿过杯子,倒满了酒:

    “我家大帅说了,久仰石达开英名,战场之上数次交锋,可惜每次都是匆匆而过,早就想请你喝次酒,可是总是没有机会,今日既然在这遇到,特意送来酒菜以表敬意!”

    石达开愣了下,放声大笑:“好,好,不想清妖之中居然还有赏识我的人,帮我谢了张震!”

    说着正想举杯喝下,左右一起叫了起来“翼王,小心……”

    “无妨,张震若是这样的人又岂能带出百战精兵?”石达开一边大笑着,一边仰头喝了杯子里的酒,接着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嘴里咀嚼,赞不绝口:

    “好,看来张震身边果然有好厨子啊,石达开久在军营之中,都已经忘记多少时候没有吃过那么好的酒菜了……”

    说着连连招呼边上诸将:

    “连,连,大家一齐来吃,张震送来酒菜,咱们不能辜负了人家好意,放开肚子吃了!”

    众将这才笑嘻嘻地上来,也不客气分食酒菜。

    石达开又喝下了杯酒,就听那个使者说道:“我家大帅说了,和石达开面对面的在一起喝酒,那才是人生第一快事,可惜石达开是绝对不肯来到百战军大营,大帅也绝对不会来到发匪大营的,可是大帅却又思念石达开,非要和你喝上一顿才肯甘心,大帅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答应。”

    “哦。说来给我听听……”

    “大帅眼下就在风苹渡大营之中,并且酒宴已经备下,就连酒菜也都和你这的一般模样,大帅的意思是,你在这里喝酒,大帅在自己大营喝酒,想到什么,都由快马飞传对方,就算要敬对方的酒也都如此,快马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的意思如何!”

    石达开这次彻底怔在那里,他可从来都没有想到世上会有这样喝酒办法。

    一众部下也都停止动作,哭笑不得,这个清妖当真古怪,就连喝酒也喝出了这么个闻所未闻的古怪举动出来。

    石达开忽然再次放声大笑,端起酒杯说道:

    “好,好,张震果然是个妙人,石达开能够和这样的人做为敌人,也算是不枉此生,快哉,今日石达开就和张震喝了这一顿酒!”

    “翼王,多谢!”使者听了这话,连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

    “不管天人在庙堂,生渐名位掩文章。清时将相无传例,末造乾坤有主张。况复仕途皆幻境,几多苦海少欢场。何苦著作千秋业,宇宙常留一瓣香。”

    石达开忽然曼声吟道,接着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在那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是石达开新写的,送给你家大帅,就当我回的礼,再去告诉张震,石达开在这里敬了张震一杯酒,来日必取张震人头!”

    第217章 大帅张震在此!!

    “不管天人在庙堂,生渐名位掩文章。清时将相无传例,末造乾坤有主张。况复仕途皆幻境,几多苦海少欢场。何苦著作千秋业,宇宙常留一瓣香。”

    张震喃喃念着,看了一眼飞马来报的手下,知道这诗里的意思是劝自己弃武从文的意思,哈哈笑了一下:

    “石达开,诗是好诗,可惜最后‘必取张震人头’,未免显得肚量太小,张震若是抓获了你,决然不会杀你,请,张震再敬你一杯!”

    部下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那里太平军大营里的石达开,听了张震的话,在那沉吟一会,一笑而道:“好像的确显得肚量有些不够宽广,这杯酒我自己罚了。不过你张震若活一天,对我天国终究是莫大危害,就算你张震说我石达开肚量不够,我也只能认了。可惜,你我终究都是敌人,不能痛快坐在一起喝顿真正的酒,可惜……”

    “石达开,本帅相信总有一天,咱们能面对面的喝次真正的酒。本帅在发匪之中,最看中的就是你一人而已,发匪军中若无你,则发匪不会有今日局面,可惜你们终究不能成其大事,不过稍有气象而已,就开始学着将相样子大肆享乐,那个洪秀全又最是不能容人,这才造成今日局面,我料你们早晚必败……”

    “是啊,我也惋惜,那么多的天国兄弟,几个晚上竟然全部死去,使我天国折去臂膀,徒使仇者快,亲者痛。可是只要我石达开还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这一场酒,是古往今来最奇特的一场酒,就看到两座大营之间,快马来回飞奔,不断传递着喝酒二人的话,可喝酒说话的两人却谁也看不到谁。

    发匪大营里的那一些人,越听越觉得张震这人有趣。石达开话里句句锋芒,都是要置张震于死地,可是张震非但毫不在意,反而处处还在透露一个消息,自己绝对不会杀翼王!

    都是张震是天国第一对头,有人每每都以“张屠夫”呼之,可是从今日对话之中,张震却是一点凶狠意思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