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也许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了罢……

    “守备,湘军在外面喊话,是曾国荃在那叫的,要求见您!”

    候明整了一下衣衫,大步走了出去。

    候明不光看到了曾国荃,看到了湘军,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庆员!

    裴庆员的衣服都被扒光了,就这么赤条条的被绑在一根临时建立起来的木柱之上。

    “对面带兵的将领,知道大清律令,一旦抓到叛匪,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听到湘军的话,候明的眼中露出了悲哀。知道,自己知道裴庆员会遇到什么,可是自己不能去救自己这个忠诚的部下,自己还有这么多的兄弟性命要管。

    被绑在那里的裴庆员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来啊,来啊,曾国荃,爷爷不怕死,有本事就朝着爷爷身上来,爷爷求你一声那就不算好汉!”

    曾国荃冷冷看着裴庆员,拍了下手,两个拿着尖刀的刽子手,一左一右站到了裴庆员的身边。

    “听着,如果你们不是发匪,而是朝廷将官,冒了发匪名义,或许,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

    曾国荃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很快失望了,曾国荃看到对面的那个将领,微微摇了摇头。曾国荃冷笑了一声,然后举起手落了下来……

    一刀割在了裴庆员赤裸的胸膛上,随着刀尖的动作,一整条的肉就这么被生生割了下来,汗水,顺着裴庆员的额头落了下来,脸部的肌肉在那不断抽动,可是,裴庆员的嘴却依然在那紧紧地抿着……

    “守备,杀吧,杀呵,和这些王八蛋拼啦!”

    “守备,去把总爷救出来吧!”

    候明的手伸向了腰里的战刀,但很快又松了开来。

    去死很容易,但自己的任务却是要在这里拖住湘军,死死地拖住,一直等到石帅带着大军到来的那一刻为止……

    “春天马格叫(呀哈咳)?春天斑鸠叫(呀哈咳),斑鸠(里格)叫(咧)起,实在(里格)叫得好(哇—呀—子哟)。你在那边叫(哟哈咳),我在这边听(呀哈咳),斑鸠(里格)叫(咧)起,叽里古噜古噜叽里叫得(那个)桃花开(哟哈咳),叫得(那个)桃花笑(哟哈咳),桃子(那个)花儿开,实在(里格)真漂亮(哇—呀—子哟)……”

    忽然,裴庆员放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这歌,是华忠曾经唱过的。

    疼,真的疼,天知道被割了多少刀来,可偏偏自己的意识还是这样清醒,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刀正在从自己身上划过,能清楚地感觉到巨大的痛苦。

    这歌,或许能够减轻自己的痛苦吧。

    一边看着这一切的梁梦才闭上了眼睛,他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在被活剐,他看到的是湘军的末路,看到的是自己的末路……

    天理报应,终有那么一天,这样的报应会落到自己身上,会落到九帅身上。

    最后一刀终于落下了,曾国荃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身子上冷,而是从心里开始的冷。

    这人,真的到死都没有求一句饶。

    而曾国荃更加恐怖地发现,对面那些敌人,原本脸上有的悲哀,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还有愤怒。

    怒火,敌人在那强行克制自己的怒火,可是,这样的怒火能够克制多少时候。

    一旦,等到这样的怒火彻底爆发,将会造成什么,曾国荃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曾国荃却是可以肯定的,这样的士兵都已经做好了必死决心……

    第231章 立剑为界,全歼湘军!

    仇恨带给人的力量,往往会产生让人难以置信的能量!

    曾国荃一直以为靠着血腥残忍的剐刑,可以最大限度的削弱对面那些敌人的作战意志,但是很快曾国荃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些盘踞在松坟坪里的敌人,在裴庆员活活被剐死在自己面前之后,反而爆发出了死战到底,决不投降的决心。

    甚至他们其中有些原本作战意志并不如何坚强的人,在这血腥杀戮面前也把生死完全忘在了脑后。

    “剃头匠”曾国荃,落在他的手里不可能会再有活命的机会。而决死一战,或许还能够坚持到援兵到来……

    两天,这些被困在绝路的骑兵整整坚持了两天。

    在这两天之中,湘军的攻势没有一刻是停止的,从天明攻到日落,从日落攻到深夜,又从深夜攻到天明。

    几次湘军都冲进了松坟坪,但那些骑兵兄弟好像完全陷入到了疯狂之中,一次次的奋力冲了上去,一次次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奋力把湘军赶了出去。

    缺了胳膊的士兵,用自己的脚踹着敌人;缺了脚的士兵,用双臂死死抱着敌人;胳膊和腿都失去的士兵,会用仇恨的眼神瞪着敌人,然后任凭敌人的武器刺入自己的身体,一直到死,那双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一直就那样瞪得大大的……

    裴庆员的死,彻底让这些士兵迸发出了让人无法相信的决死力量!

    为了裴庆员,也为了那些在九曲岭和松坟坪已经战死的兄弟……

    没有人能再让这些士兵停下来了,甚至包括候明在内。

    第三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松坟坪内外到处能够闻到浓浓的血腥味,空气中用力嗅去的话,也许还能闻到死人的味道。

    候明站了起来,双眼都是血丝,手也在那里不停颤抖,脚也似乎软得不听指挥,三天了,整整三天都在厮杀之中度过。

    没有休息,没有停歇,杀完一波又是一波,杀死一个又是一个。

    可是让候明奇怪的是,很多次自己都像现在这样瘫软无力,偶尔出现的短暂休息时间,自己就想那么坐着再也不要站起来,可是一旦当湘军再次发起冲击,身体好像一下就又恢复了活力一般……

    看着那些同样显得疲惫不堪的湘军,候明知道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战斗了。

    石帅接到自己在这拖住了湘军的消息了吗?援军会及时赶到吗?

    候明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