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孩子,能被哈里这么赞扬那可倒有一些少见。见那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自己,张震摸了一下孩子脑袋问道:

    “这个,父母是怎么不在的啊?”

    “大帅,我是安徽人,祖父放过一任知县,后来回到原籍,买了几亩田,倒也安生度日。孟云从小跟着父亲读书,父亲也中过秀才。后来发匪来了,祖父、父母因不肯从匪,加上又当过大清官员,所以,就遭到了发匪毒手……”

    这孩子回答得口齿清楚,条理通顺,又表现得从容不迫,哪里像个十多岁的孩子?这话有条不紊说了出来,倒引起边上啧啧称奇之声。

    张震见这孩子聪明伶俐,又和自己一个姓,又从安徽出来,心中大起爱怜之心,在那稍稍考虑了一下,说道:“司徒定远收了一个干儿子,我看着可有一些眼红,你既然姓张,就认我做了干爹如何?”

    边上一片赞叹之声,这孩子倒是因祸得福,被大帅认了当干儿子,将来又岂止只有富贵荣华……

    不曾想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张孟云居然说道:“大帅,孟云以为不可!”

    “什么?”张震好像当自己听错了,看着张孟云,自己要收干儿子,多少人眼巴巴的希望轮到自己子女,可这孩子居然不肯,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什么?

    就听张孟云说道:

    “大帅已经有了亲生儿子,又岂可再收一个义子?将来大帅若是登基称帝,亲子、义子,势必引起宫中之乱,当年刘备收刘封,关圣人亦是如此劝说,只是皇叔不肯听矣……”

    张震和一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张震指着这个孩子说道:“你,你今年多大了?”

    “大帅,已经十一岁了。”

    “十一岁,十一岁,要不是看你长相,我真当你三十一岁了。”

    张震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你好好在这里读书,有什么困难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看,将来你早晚都是我军政府的栋梁之才!”

    这一场小小故事过去,众人从书院里走了出来,还在那里不断谈论这个孩子,张震嘴里不断说着自己今天可算遇到神童了,就看左宗棠沉默不语,张震笑着说道:

    “季高先生,我看此子将来成就必然在你我之上!”

    “这个孩子虽然聪明,只是将来必然不得好死!”左宗棠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左宗棠也不说明什么,只是淡淡说道:

    “这个孩子一旦成年之后,一定不得好死啊!此人不能掌权,万一掌权,必是大奸大恶之徒,谁要用了此人,早晚都有一天会因为又亲手杀了此人而懊悔不已。”

    张震知道左宗棠说的亲手杀了这孩子的人是自己,只是自己实在也想不出来,左宗棠怎么能看得出这孩子将来不得好死?想了半天也都没有想通干脆先放到一边:

    “季高先生,咱们看了也大半天了,我这军政府还入先生法眼?先生,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还请先生三思……”

    第306章 内军外军

    “张震,准备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啊?”

    忽然,左宗棠不阴不样眼的问了一句。张震在那怔了一下,随即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只略略想了一下,随即说道:

    “季高先生,我委你为慎海亭侯,二等威将军,加‘奋勇’衔!”

    二等威将军,仅比石达开的翼将军略低一级,前面又加上了虽然没有什么实质含义,但却代表着荣誉的“奋勇”虚衔,张震对于这位“奋勇威将军”的器重也就可见一般。

    左宗棠撇了撇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随即张震下面的话让左宗棠砰然心动:

    “季高先生,前些日子我们训练好的一批新的士兵,已经可以开赴战场,我本来想请威将军驻守安徽,不过目前安徽战事不紧,所以考虑了下,暂时请威将军驻守江苏,训练熟悉士卒,目前我军进兵河南、陕西等地,一旦得胜,需要一位得力要员镇守,到那个时候我还要麻烦威将军了,还请威将军千万不要推脱。

    我的新军火枪使用在八成以上,又配置大量火炮,咱也不说客套话,和威将军之前带过的军队,只怕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同之处,威将军恐怕还要熟悉一下,才能把这支部队锻炼成无坚不摧虎狼之师!”

    对于封自己多大官职,左宗棠倒并不如何在乎,但是一支部队配备了八成以上火枪,又有大量火炮支援,的确正如张震说的那样,左宗棠从来也没有带过这样的部队。

    像左宗棠这样立志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史书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的。

    或许左宗棠降的并不是张震,左宗棠真正降的,是百战军,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左宗棠这样人物心中的一个梦想……

    而随着左宗棠的归顺,在百战军军事体系内,开始逐渐出现了“内军”和“外军”的雏形。所谓“内军”,指的是以谢逸、张荣沅、司马启明这些人为首,长久以来一直跟随张震南征北战的老部下。

    所谓“外军”,指的是石达开、李世贤、左宗棠这些降将。

    这虽然只是一些好事之徒私下里的叫法,但是“内军”“外军”之分,在某些方面固然能够激发起彼此竞争,在某种程度上短期内提高战斗力,但从长久来看,“内军”和“外军”之间本来就有着很难调和的矛盾和利益冲突。

    “外军”将领,大多提升迅速,比如百战军中唯一的一等和二等将军,都出在“外军”,但是在“内军”将领看来,无论那些降将取得多大官职,都无法和最早军政府制定的军衔相提并论……

    而在“外军”将领看来,军衔的迅速提升,极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和信心,尤其是降将的身份,更加促使他们尽量的用战功来弥补,对于那些“内军”将领,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一致认为完全是靠了大帅之恩才攀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即便是在石达开率领的远征军中,也存在着这样的问题。

    侯明这些人毫无疑问的应该归属到“内军”将领,尽管在作战时候,不非“内军”“外军”,皆都通力合作作战,但一到战斗空闲时候,这些将领之间泾渭分明,“内军”就是“内军”,“外军”就是“外军”,彼此之间绝不往来。

    做为统帅的石达开,从来没有什么内外之分,他所想的就是任何尽自己最大努力,尽快稳定四川形式,而自己部下之间的派系之分,也让石达开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石达开曾经举行过几次酒宴,邀请这些内、外军的将领一起喝酒,企图在酒宴之上缓和彼此关系,但效果始终都不明显。

    其实张震也很清楚这些情况,他曾经悄悄地对莫黑说过:

    “你们曾经几次劝说我登基称帝,当皇帝谁不想?说心里话我想,想的要命,当皇帝多好,君临天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现在看看咱们军队,我又觉得当了皇帝未必是件好事。

    你看看无论是我指挥的百战军,还是石达开指挥的远征军,居然给我弄了个内军、外军出来,现在我还活着,还能镇住那些将领,一旦等我死了以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势必爆发不可,真等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不太好收拾了!”

    莫黑有些不以为然:“大帅,像这样的矛盾,古往今来自古有之,也没有见到哪个英明天子毁在了这样的事情上,职下以为,要解决其实也简单,只要制定出了完善的制度来管理和监督这些将领,就不会出什么事情,这和当不当皇帝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完善的制度?我当然知道完善的制度有用。”张震笑了一下,好像在那沉思什么:

    “制度是皇帝定的,在某个特定的时期有用,但皇帝一样可以破坏这个制度,因为皇帝的话是任何人都不能反驳的。可是在这位英明天子死了之后呢?继任的皇帝会怎么做?

    汉武帝、唐太宗,这些皇帝都算得上是英明天子了,可是到了他们儿子、孙子那一代呢?有采用分封制的,有采用中央集权制的,这些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但无论是分封制,还是集权制也好,到了后来,一个庞大的帝国总是会分崩离析!

    我张震算不得英明君主,可也还算有些作为,假设我登基称帝了,位置传到儿子手里,儿子想来也会有些作为,再传到儿子的儿子手里,那可就未必能够保证是个明君了。这一代一代传了下去,早早晚晚都有那么一天,我的子孙里会出现一个暴君、昏君,到了那个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一手打下的江山还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