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诺克的声音里,雷登被带了上来。

    旁听席里响起了微微的嘘声,但雷登却显得完全都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大摇大摆的站在了他该站的席位之上。

    “雷登先生,您被指控于一八五八年四月十一日,在兰度路杀害中国刘姓夫妻二人,对此您认罪吗?”

    奥诺克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雷登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不,我完全否则这一不实的栽赃,四月十一日晚上,我整个晚上都在海军俱乐部里度过,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对此有我的同伴为我佐证!”

    随后被召唤上来的那些雷登的“证人”,都“证明”了雷登先生的“清白”,他们无一例外地告诉法官,那天晚上,雷登先生一直都呆在海军俱乐部里,始终没有离开,一直到了大约天亮的时候,他们听到俱乐部外响起了喧闹,这才惊异地知道雷登先生被人冤枉了……

    雷登得意洋洋地朝后看了一眼同样得意洋洋的西斯让,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尊敬的法国,对于诬陷一个正直的绅士,我感到无比的愤怒,站在这个法庭之上,对我的声望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原本不必为了忍受这份屈辱,但是为了法国的尊严,我却必须勇敢的去面对这一切……”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掌声,是那些法国人发出来的,这似乎给了雷登更大的勇气,他挥动了下拳头大声说道:

    “是的,我勇敢的去面临了这一切,因为一旦被定为有罪,不光是个我个人的名誉受到了侮辱,就连法国,我可爱而伟大的祖国,也不得不因为我而蒙受侮辱。我否认一切指控,并且我将愤怒的指控那些把这些不属于我的罪名强加到我头上的懦夫……”

    掌声更加响亮起来,这让法官不得不多次制止法庭里的喧闹。

    英国领事和美国领事非常好奇,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对雷登先生非常有利,那么,李鸿章又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

    “请带中国方面证人!”李鸿章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感觉到任何一丝不快,在随后带进来的中国方面的证人中,都无一例外的指正雷登就是当夜的杀人凶手。

    “你能够确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绅士,就确定是当夜你看到的人吗?”面对一个中年中国妇女,奥诺克让法庭里安静下来,然后用严厉的口气说道:

    “女士,希望你能够仔细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绅士,是不是就是当夜你看到的人!”

    那个中年妇女显得有些害怕,自己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在那看了雷登好大一会,这才不能十分确定地说道:

    “像,反正我看着像……那天是晚上,本来就看着不清,再加上这些洋人,长得好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反正,反正好像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在法庭上,没有好像这两个字。”奥诺克终于微微笑了起来,带着胜利者的口吻说道:

    “先生们,这位女士完全不能够确信,当天夜里她看到的,是不是雷登先生。仅仅凭借外国人都长得差不多这一点,就来指正一个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绅士,这点让我觉得非常困惑,难道我们能够采纳这样的证词吗?”

    室内响起了一阵“嗡嗡”声,李鸿章却显得并不在意的样子,无论面前发生了什么,也都不会让这位代表团的团长有任何改变。

    在接下来对几位中国人的询问中,他们似乎也不能完全确定面前的这个雷登,就是那天夜里看到的那个洋夷……

    情况好像对中国方面非常不利了,李鸿章忽然大声说道:“传证人李三!”

    这是一个精瘦的中国人,当他进来之后,只看了雷登一眼,立刻大声说道:“是他,这人就是那天杀害刘家夫妻的凶手!”

    “李三,看清楚了,你能不能够确定是他!”李鸿章面无表情地说道。

    “能,大人!”李三咬牙切齿地指着雷登:“诸位大人,那天我是第一个看到雷登,从刘家匆匆跑出来的,当时正好有煤气灯,我清楚地记得这张脸。不光这样,我还能清楚地看到,在这个洋人的下巴上有一道伤痕……”

    雷登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下巴,李鸿章不紧不慢地说道:“雷登先生,请问你的下巴上是不是有一道伤疤那?”

    “是的,那是我为了法国而战时留下的!”雷登放下了手,傲慢地说道:“这是我的骄傲,但是,一个伤疤,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这个中国人以前就见过我,或者,他受到了背后某些无耻之人的指使这才知道我的下巴上有这样的一道伤痕!”

    “是吗?”李鸿章淡淡笑了一下:“再次传召证人舒曼先生!”

    法国士兵舒曼再度来到了法庭,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李鸿章冷冷地看了一会,忽然问道:

    “舒曼先生,你能够确定在四月十一日晚上,你的确和雷登先生呆在一起,并且确定雷登先生始终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是的,我能够确定。”舒曼清了一下嗓子:“那天我记得非常清楚,雷登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还喝了大量的酒,一直到了天亮,雷登先生始终都和我在一起。”

    “哦,是吗,你能够对你所说的话起誓,并且愿意对此承受其引起的一切后果吗?”李鸿章不慌不忙,淡然说道。

    “是的,是的。”舒曼的嗓子有些干涩:“我能够确定。”

    李鸿章微微笑了起来:“带下一位证人,法租界巡捕房总华探长龙孜!”

    龙孜大步走了进来,指着舒曼说道:

    “龙探长,现在请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在这个法庭上全部说出来吧!”

    龙孜冷冷地看了舒曼一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口气:

    “诸位,那日不光是雷登先生,就连舒曼先生,我也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都在说谎,他们当日一个都不在法国水军俱乐部里……”

    第337章 我判决你有罪!!

    龙孜的目光从舒曼和雷登身上扫过,舒曼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雷登正想说话,就看到龙孜在奥诺克的允许下,一个洋夷女人被带了进来,当这个洋夷女人被带进来的时候,舒曼和雷登的脸色猛然变得惨白。

    龙孜微微笑了一下,指着这个女人说道:

    “诸位,这位就是舒曼先生从法国远道而来,探望自己丈夫的米尔贡女士,舒曼夫人,请您告诉大家,四月十一日晚上,您的丈夫舒曼先生和雷登先生在哪?”

    米尔贡女士犹豫了一会,但很快还是坚定地说道:

    “诸位尊敬法官先生,四月十一日,是我来到中国的第二天,做为我丈夫最好的朋友,大约六点的时候,雷登先生来到了我丈夫的住处,并且饮用了大量的烈性酒。八点三十分的时候,是的,我记得非常清楚,就是在八点三十分的时候,我和我的丈夫发生非常了激烈的争吵,至于原因……”

    米尔贡女士显得对说出原因有些迟疑,但很快还是鼓足勇气说道:

    “在我的丈夫和雷登先生喝酒的时候,我在卧室里发现了一些并不属于我的女人用品,当时我失去了理智,冲出卧室和我的丈夫激烈争吵,而雷登先生,则在那个时候离开了我们的住处……”

    法庭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西斯让的身子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竭力保持住了身形,以免自己在同僚面前会显得失礼。

    “该死的疯女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诬蔑,法官先生,诸位,我的妻子显然因为这件事情嫉恨于我而对我和雷登先生严重的诬蔑!”舒曼暴跳如雷,挥动着胳膊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