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中国人的态度,以及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其实我能够感觉到,在法庭上虽然法国人赢了,但是在法庭之外,法国人却彻头彻尾的输了。

    李鸿章先生在法庭审理结束后曾经说过,西斯让先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家,我想,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对的。在西斯让先生的前任爱棠领事身上,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不愉快的事情。

    在刺杀事件发生之后,军政府方面保持着沉默,他们好像并不关心李三去了哪里,或者更加准确地说军政府正在表示着一种无声的抗议。但是法国方面,却表现得异常激烈。

    在二十七日上午,也就是雷登先生遇刺后仅仅不到十个小时,法国领事西斯让宣布李三为可耻的杀人凶手,除了要求巡捕房全力抓捕,同时还要求军政府必须配合法国租界捉拿凶手,但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军政府发布强硬声明拒绝了这一要求!

    在这份由坐镇上海的军政府大元帅张震亲自发表的声明里是这么说的:

    ‘我们拒绝一切带有恐吓性的要求,尤其是在雷登事件发生前后,法国领事馆没有任何权利要求军政府去做什么事情,没有权利要求军政府去捉拿一个所谓的凶手,没有权利要求军政府在这件事情上向法国全面妥协,因为法国方面提出的要求,军政府拒绝接受!

    即便真的捉拿到了李三,那么也完全应当有军政府来判决李三是否有罪,而不是法租界或者是其它任何组织。假如法租界巡捕房缉拿到了李三,那么也应当立即无条件的,将李三交该给军政府审理,军政府可以保证的是,李三一定能够得到公正的审判……’

    大元帅阁下的话已经很好的说明了军政府在对待此次事件上的态度,大元帅阁下和他所领导的军政府,已经用他们的行动表明了,他们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以及控制,他们将独立地行使一切他们认为必须行使的权利……”

    在安琪这篇文章写完后的第二天,“雷登事件”进一步升级。

    二十八日法国巡捕房进入兰度路抓捕李三家人,但随即遭到了兰度路所有中国人的反抗!

    兰度上的中国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巡捕房捉拿李三家人,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名叫克那撒的法国巡捕对着中国百姓开枪,当场将一名中国妇女击成重伤。这一突然发生的情况,让中国百姓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法国巡捕不得不暂时撤退,当日,法国巡捕房总华探长龙孜宣布逮捕克那撒,但是一个小时之后,法国领事西斯让亲自出面,迫于压力,龙孜只得在一小时后释放克那撒。

    “对待那些中国人,必须采取最强硬的态度,必要的时候,我给你们自由开枪的权利!”这是西斯让在召集了所有法国巡捕之后,亲自下达的命令。

    是日夜,龙孜遭到软禁……

    二十九日,法国巡捕房全体出动,但由于事先得到华人巡捕透露出来的消息,兰度百姓已经预先做了准备,当法国巡捕到达的时候,发现大量外国记者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请问,你们是得到了无限开枪的权利吗?”

    “请问,西斯让先生取得下令你们对无辜的平民开枪了吗?”

    面对记者不断发问,那些法国巡捕目瞪口呆。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实施抓捕计划了,兴冲冲而来的法国巡捕,被迫悻悻然的离开了这里。

    而在这个时候,遭到软禁的龙孜却站在窗口露出了微笑……

    三十日,事态急转直下,两名离开租界的法国士兵,在和中国人发生口角之后,公然暴力殴打与之发生争吵的中国人,这一嚣张行径,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每一个中国人!

    两名法国士兵同样遭到了中国人的围攻,其中一名被殴打成为重伤。另外一名侥幸逃脱,跑到附近的教堂避祸。但是情绪已经被彻底调度起来的中国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自己的行动。

    “为刘家夫妻报仇!”

    “向好汉李三学习!”

    “去洋夷教堂里要凶手啊!”

    在这样的口号声中,大量的中国人开始聚集到了一起,向那所法国士兵藏身的教堂蜂拥而去,起初,中国人还保持着克制,他们仅仅是要教堂交出行凶凶手,但是,教堂里的牧师蛮横的拒绝了这一要求。

    事态已经无法控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砸烂教堂、揪出凶手”这样的口号,而这口号,就好像命令一般,瞬间让百姓的情绪再也无法得到控制。

    教堂的大门瞬间就被冲垮,无数的百姓涌了进去,那个藏身在教堂里的法国士兵,很快就被百姓找到,在愤怒的百姓面前,他会遭到什么样的结果其实已经注定了……

    大约半小时后,超过三十名法国士兵增援上来,在领队军官的命令下,法国士兵开始向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开枪射击,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中国百姓就二死九伤。

    正当百姓惊慌失措的时候,听到枪声,一小队的大帅卫队士兵及时赶到,在那位叫蓝仁的低级军官命令之下,大帅卫队果断开枪还击,保卫中国百姓免遭伤害。

    历史必须记住这个名字,“蓝仁”,这是在军政府成立之后,第一个下令对外国军队开枪的百战军军官……

    枪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两名法国士兵战死,两名受伤;而大帅卫队也同样牺牲了两名优秀的大帅卫队士兵……

    这次枪击事件,在外国人的嘴里叫“四三零教堂事件”,在中国官方的记载上,称为“四月三十日大暴动”。

    无论叫什么样的名字,这都意味着,原本看起来亲密的军政府和法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得不面临一次最大的危机。

    甚至,将有可能面临一次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战争……

    ……

    “你就是那个蓝仁?”

    听到大帅问话,蓝仁的腰板挺得笔直:

    “是的,大帅,我就是蓝仁,职下擅自命令开枪,违反军规,请大帅处罚我!”

    “是要处罚你。”看了一眼蓝仁的官衔,张震微微笑了起来:“司尉,是个司尉,这官不大,恩,军政府的新的官衔制度很快就要实施了,你既然第一个对洋夷开枪,那就第一个接受新的军衔吧。司尉相当于新的官衔中的中尉,蓝仁,晋升你为百战军少校!”

    蓝仁怔了一下,少校?这么说自己因祸得福,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升官了:“大帅,我……”

    “好了,好好的带兵去吧。”张震微笑挥了挥手,等到蓝仁大步走了出去,张震的面色忽然阴沉了下来,环顾赶到上海的一众部下说道: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和法国人打仗了!”

    事态已经非常紧急了,突发的教堂事件是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的,这让原本就已经相当恶化的形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起来。

    法国人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更加严峻的挑战很快就会到来!

    “打就打吧,大帅!”司马启明一点也没有什么担忧,大声说道:“反正我看和那些法国人迟早都有一战,晚打还不如早打!”

    “还是要多考虑一下。”莫黑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时候开战,对咱们是否有利?这样咱们在对付满清和发匪的同时,还不得不和洋夷开战,不要忘了,在咱们身边还有个湘军,万一湘军也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话……”

    “少云刚才有句话说的好,既然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咱们现在虽然没有作好准备,但法国人一样没有做好准备,更何况这仗除非咱们低头,否则绝对无法避免!”张震在那沉吟一会,缓缓出口气,接着摇了摇头:

    “以前爱棠走的时候,和我说过西斯让是个花花公子,完全不适合担任外交官的职务,让我凡事都不要太计较,起先我还以为是爱棠想要麻痹我,但现在看来,西斯让不但是个花花公子,而且简直是个白痴,在这个时候迫使我们进行一场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战争……

    什么事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当洋夷要爬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想要用武力迫使我们答应那些无礼的要求,想要我们接受屈辱,这是我绝对无法做到的,军政府不是满清政府,哪怕这场战争打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我们输了,我也一样要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