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雪烛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这大清的朝廷那,这大清的万里江山那!就好像自己的新军一样,又有谁能知道什么时候会轰然倒塌……

    ……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郊外火光冲天,杀声一片,都说是贼军打到京师了。”

    “不会吧,贼军还在天津呢,怎么,怎么这么快就打到京师了?”

    “那些贼军一个个都凶悍的很,都能打仗,谁知道是不是天津没有能够守住,结果……”

    “哎,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咱们朝廷的军队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到了康雪烛和恭亲王的耳中,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难道能告诉这些大臣昨晚发生在京师郊外真实的情况吗?

    群工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走入了朝堂,给太后和皇上请安完毕,分属两班站立,朝堂里显得一片肃穆。

    还是恭亲王先上来说道:

    “查自各国换约以来,洋人往来中国,于各省一切情形日臻熟悉;而外国情形,中国未能周知,于办理交涉事件,终虞隔膜。臣等久拟奏请派员前往各国探其利弊,以期稍识端倪,借资筹计……”

    这一来又顿时惹得一片反对之声,都说我天朝上国,何必要去洋夷国家学习,实在有辱朝廷尊严云云之类。

    本来安静的朝堂很快吵成一片,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互不相让,帘子后的两宫太后也不说话,任由这些大臣去争去吵。

    一个朝会,吵吵闹闹,什么正经事情也没谈成,到了后来人人精疲力竭,谁也再没有精神继续进行下去。两宫太后无奈,只能宣布退朝,却把恭亲王和康雪烛留了下来。

    先对昨天的事情两宫太后表述了自己心中悲哀,接着话锋一转说到了胜保的事情之上。

    康雪烛肃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恭亲王先开口说道:“回太后,胜保骄横,奴才也早有所闻,此人兵到天津附近,便再也不肯开进,不断向朝廷要粮饷要加封,在此朝廷生死存亡之际,此人绝对不能再留,太后英明,奴才以为擒拿胜保正是时候!”

    两宫太后把目光投向了康雪烛,康雪烛只淡淡说了一句:“臣附议。”

    慈禧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认为可行,那么就去做罢,只是,一旦擒拿了胜保,有谁可以统领其部之兵增援天津?”

    “臣举荐一人!”康雪烛上前一步说道:“昔日新军统领格沈噶!”

    “格沈噶?”两宫太后和恭亲王都吃了一惊:“那格沈噶眼下不正是在两湖之地?”

    “回太后,格沈噶已经回京了。”康雪烛也不再隐瞒,老老实实说道:

    “眼下格沈噶就在臣的府上,只因肃顺之党牵连,格沈噶唯恐朝廷治罪,所以一直不敢来朝廷面圣。太后,虽然格沈噶和肃顺之党有牵连,但其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决无二心,况且格沈噶颇具才干,臣以身家性命举荐!”

    恭亲王在一边略点了点头:“这个人我也是知道的,奴才也以为可用,眼下生死存亡之际,我等再不可有半分犹豫,请太后圣裁!”

    两宫太后在那迟疑一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都统,京城里有信来了。”

    胜保心满意足的拍了一下刚刚吃饱的肚子,接过了从京师传来的密信,打开才只不过看了一眼,面色已是大变。

    边上心腹君椿看着不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胜保忽然之间怒气冲天,把那信狠狠扔到了案几之上:

    “我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竟然想要杀我!”

    君椿接过信来只看了一眼,面色也是大变,原来这封不知道是从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有大臣弹劾胜保“……寇亦不过肢体之患,惟胜保为心腹大患,观其平日奏章,不臣之心,已可概见。至其冒功侵饷,渔色害民,犹其余事……”

    又说了两宫太后和恭亲王等人密议,准备派格沈噶等人率军七千,以协助胜保驰援天津为名,而后忽然擒拿胜保等等。

    “都统,这是大祸事来了!”君椿也是面色闪烁不定,惊疑莫名:“朝廷此番是决意要对都统痛下杀手了,都统一旦进了京师,断然没有半点生理那!”

    “我为了朝廷,殚精竭虑,当日肃顺之变,若是没有我的话,只怕皇上和两宫太后早就遇到久矣,现在倒好,用不到我了,就要杀我了吗?”胜保面色铁青,不断在那说着。

    君椿心里最是明白,一旦胜保倒了,自己这些胜保亲信一个一个都要受到牵连,谁也跑不了……

    在那想了一会,君椿大着胆子说道:“都统,卑职倒有一计。”

    “说!”

    “何不,何不干脆降了百战军?”

    “什么……你说什么……”胜保面色又是巨变,一个肥胖的身子在那抖动不停,这事实在难以想像,去投降百战军吗?

    君椿掩下帘门,回身说道:“都统,天地虽大,哪里还有都统容身之所?朝廷容不得都统,必杀之,唯有去了百战军那里,或者可以有一条生路……”

    胜保烦躁的不断在那走来走去,这决心实在难以下定。自己本是满人,道光二十年举人。道光二十二年任顺天府儒学教授,后来又担任过翰林院侍讲、光禄寺卿、内阁学士、礼部侍郎等职,可以说,自己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朝廷里度过的。

    可是现在,难道真的要自己向百战军投降吗?

    但是仔细想一想,朝廷对待自己未必就好到什么地方去了,自己曾经因为得罪道光皇帝,而被连降三级,后来,自己奉命赴河南协助钦差大臣琦善堵截太平军的进攻。咸丰三年,自己因阻止太平军北上有功,得以官复原职,帮办江北军务,并在扬州城外建起了江北大营。

    同年夏天,太平军北伐,自己追击有功,又被加封都统,授钦差大臣。同年秋天,自己又配合大清朝“铁帽子王”僧格林沁成功地将太平军堵截在了天津的静海、独流一带。

    可是后来,太平军将领李开芳率部据守在南唐,胜保久攻不下,且在好几个月里损失了大量的兵力,朝廷大怒,将他革职查办并流放到新疆,充任伊犁领队大臣。

    自己为官那么多年,起起伏伏,这次眼看着因为擒杀肃顺之党有功,大权在握,谁想到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看着胜保迟疑不决,君椿跺了跺脚:“都统,还犹豫什么?朝廷既然不把都统昔日之功放在眼里,都统又何必再为朝廷效力?况且眼下都统就有大功一件,可以送给了百战军,以为都统进见之礼!”

    胜保的眼光投到了部下身上,君椿小声说道:

    “眼下百战军正在攻击天津,天津一旦丢了,京师如何能保?都统奉命增援天津,我料眼下朝廷对都统的密令还没有到达天津,都统何不尽快起本部之兵,明日一早出发,只说援军到了,骗开天津城门,尔后献给百战军以当大礼?”

    胜保的身子不断在那颤抖着,终于缓缓转过身子,看着部下热切期盼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