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皇帝摩挲着玉瓶,神色莫名,眼中暗光闪动,呲笑了一声,叹道:“有劳,贵妃陪郡主到外间稍坐。”

    贵妃翘起兰花指,眼波流转,娇声呼道:

    “果真不疼了,啊,突然好想吃桃花酥,明月,陪我一道用些吧。”

    李宓唇角微扬,躬身退下,提着药箱,行至屏风处,背后又响起‘陛下’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啊,恃宠而骄!”

    李宓眉头抽了抽,见宫人面不改色,习以为常,贵妃亦双颊微红,一脸娇羞,觉着这宫中妙人还真不少。

    无情悄然入内,与皇帝在里间密谈,李宓在外间饮茶、吃糕点,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出皇宫,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皇宫大内,个中艰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行至街口,暗里窜出几十名黑衣刺客,呈围困之势,向两人攻来,领头人阴恻恻笑道:“传闻明月仙身怀重宝,吾等不夺上一夺,岂不枉在世间走一遭。”

    李宓还来不及动手,无情双手微动,暗器瞬发,眨眼间,刺客便只剩不到十人。

    理了理兜帽,李宓勾起唇角眺望,无论看多少次,都觉这漫天洒的,比吹雪更醉人。

    “无情!”

    “是无情!”

    刺客惊呼出声,纷纷向后散开,风止了,刺客面面相觑。

    此前,江湖上除十三凶徒,无人知晓无情已痊愈,刺客见他文弱单薄,只以为轻功了得,方才伏击。

    如今,刺客互相对视一眼,鬓角滴汗,已萌生退意。

    “来了,便留下吧!”

    冷清的声音响起,刺客正欲攻上来,不过刹那,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人已倒地。

    无情呼哨一声,神捕司捕快纷纷从各处窜出,打扫战场。

    这一幕太过震撼,捕快们的潜藏之能已然登峰造极,让人不得不佩服!李宓哑然失笑:“盛师兄,早已料到?”

    “小师妹,你看他们,像不像秋后蚂蚱。”

    无情目光悠远,似乎看向了皇城,又似乎看向更远的山。

    次日,汴京人尽皆知,安平郡主昨夜当街遇袭,重伤昏迷!

    宫廷御医行色匆匆入府问脉,离开时皆是如丧考妣。

    今上震怒,严令彻查!

    一月后

    “这一查,咔咔咔!傅相朝中势力剪除大半!”

    手放在脖子上那么一比划,追命做了一个口鼻歪斜的表情,恰似近日上朝的傅宗书。

    “传神!”

    李宓抚掌大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宴上众人也是哄笑不已。

    追命豪饮一口酒,哈哈一笑,冲李宓问道:

    “哎,小师妹,你如何猜中是崔御医下的蛊?”

    李宓摇摇手指,晃了晃脑袋,故作神秘:

    “佛曰,不可说。”

    “别啊,小表妹,说说呗!”

    对面的追命还未着急,邻座的霓裳急了,叠声央着非说不可,李宓都快被晃散架了。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养那醉心蛊之人,身上有独特的气味,崔御医为我诊脉之时,玉蟾红蜈皆躁动。”

    食指点了点酒坛,李宓又道:

    “他诊脉时撩起袖口,袖口处有一小花,那花儿长在吐蕃极南,鸱部独有,族人极善养蛊,其……”

    李宓妙语连珠,堂内众人无不连连惊呼,神侯捋着美髯,摇头叹道:“那崔御医已极为年迈,曾救治过不少贵人,未曾想竟是蛰伏多年。”

    见神侯有些怅然,李宓俏皮道:“舅舅,看来我娘与您的赌约,怕是我娘要赢了。”

    神侯抿了一口酒,哈哈一笑:“你出谷,不就是你娘临行前嘱咐的?怕是她耳提面命,要让你帮她赢吧?”

    李宓眨了眨眼,一脸乖巧:“帮她,也是帮您啊。”

    神侯开怀大笑,在场众人亦是喜笑颜开。

    经此一役,神侯府力挽狂澜,盟友乘胜追击,正道之士通力协作,皇宫大内、朝堂之上,肃清了小半歪风。

    天晴却逢旱雷,盖因神侯府贴了告示,重金求医!

    天下名医能者居之,皆可揭榜!

    梅二先生揭榜入府,次日离府,当夜便与友人对饮痛哭,叹杏林后起之秀将陨!

    花满楼提着糕点,行色匆匆赶往神侯府,这条路他已走了一月。

    路经一茶摊,脚步顿了顿,摊上茶客交头接耳,皆是哀叹连连:“这怎么了得,前儿不是说郡主已然大好,如今怎又昏迷不醒?”

    “我听说啊,是那位干的好事儿,派人前来探望,却又将郡主伤着了!”

    “哎,我也听说了,最近神侯与那位,不对付着呢!”

    想起那日,李宓如何作弄傅宗书的手下,花满楼忍住笑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在闹市晃了好几圈,精神恍惚差点撞到人,仆从寻来,他悲痛欲绝,飞身赶往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