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裴敏还在一旁‘噗嗤’直笑,挑眉故意道:“哎呀就一间房了,你说怎么办?”

    贺兰慎思索片刻,重新端起碗欲走:“换一家问问。”

    “唉……郎君,别!”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弄巧成拙,小伙计耷拉着脸,有苦难言。

    裴敏于是笑得更放肆了,心道贺兰慎怎的这般直白可爱?真是要人老命。

    “你不抱着我睡一间房,怎对得起这天时地利人和?”裴敏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拉住满眼疑惑的贺兰慎道,“不必走了,永崇坊僻静,便是科考时士子汇集也不曾住满客,怎的会没房?这厮糊弄你呢。”

    说罢,她熟稔地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挑了天字房毗邻的两间房牌并钥匙,朝上抛了抛又接住,以眼神示意贺兰慎:“给钱。”

    “二钱银子,茶酒吃食另算,热水稍候给二位送上来。”伙计收了贺兰慎的碎银,这才朝裴敏叹道,“小娘子眼光好,这是找了个‘柳下惠’啊!”

    “他啊,可比柳下惠厉害!”柳下惠虽‘坐怀不乱’,到底是凡夫俗子,哪比得上白衣翩翩的少年僧人入世破禅。

    裴敏将手中的木牌与钥匙丢给贺兰慎一份,顺手接过伙计递来照明的灯盏,朝贺兰慎眨眨眼道:“走罢,上楼。”

    木楼梯老旧,踩上去吱呀吱呀的,贺兰慎大步向前接过她手中晃悠悠的提灯,照得稳妥些,轻声问道:“既是有房,方才那伙计为何撒谎?”

    裴敏迈上最后一阶木梯,站在廊下看着他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贺兰慎提着灯微微侧首,眼神干净,写满了求知。

    裴敏慢悠悠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出门,你说是为了什么?伙计想必误以为你害羞,故而想帮你一把,故意说只有一间房,才方便你我行苟且之事啊!”

    ‘苟且之事’四个字仿若投石入水,贺兰慎平静的眼眸霎时起了波澜。

    裴敏明显地看到他的眸色暗了下去,抿着唇,喉结几番滑动,连握着灯笼的手指都捏紧泛白。真是有意思,原来无欲无求的人一旦动了情,反应会比常人来得更炙热猛烈些。

    裴敏心想:胆子这么小还想学人家谈情说爱,我看用不了三天,就得被我扒一层皮不可。

    虽如此腹诽,到底心疼更甚。裴敏生怕将他吓坏了,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好啦,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要把你怎样。这不是给你单独弄了一间房了么?”

    贺兰慎很快恢复了镇定,定了定神淡然道:“我记住了。”

    “嗯?”裴敏一脸莫名,“记住什么了?”

    “下次再住店,就说只要一间房。”他说。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两人彻夜未归,天亮后才回净莲司。

    谁知一入净莲司的门,就撞见师忘情背着药篓出门。见到裴敏还穿着昨日的衣裳与贺兰慎一同从外面归来,师忘情一怔,而后脸色瞬息阴沉。

    “我就知道,”大美人握着小药锄,冷然笑道,“你这不省心的惫赖玩意儿,迟早要对无知少年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裴敏:世界再爱我一次……(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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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司药堂前的院中摆满了簸箕, 晾晒着诸多草药, 即便在门外也能闻到浓烈的药香,提神醒脑,沁人心脾。

    院门下,师忘情捏着小药锄冷冷看裴敏,质问道:“说罢,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敏扫了她手中的药锄一眼, 玩笑道:“师姐, 我若是说轻薄了那小和尚, 你该不会抡起锄头打我罢?”

    闻言,师忘情露出一抹冷艳的笑来, 凉飕飕道:“你若真欺负他年幼懵懂, 肆意玩弄, 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挖个坑把你埋了,省得出来祸害良家子弟!”

    裴敏听了这话真是百感交集,叹道:“师姐,别人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才胳膊肘往外拐,你这还未嫁人怎的也这样?在你眼里, 我就是那般混蛋之人?”

    师忘情反问:“在明知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还去招惹人家,不是混蛋是什么?”

    “你怎知道是我招惹的他,而非他招惹的我?”裴敏笑了声,靠着青色的大门道,“若我真玩弄他, 不用你动手挖坑,我自己将自己埋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并不戏谑,眼里的认真连师忘情看了都为之动容。

    师忘情冰封的面容渐渐软化,茫然了一瞬,放下药锄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昨晚你们干了什么?”

    裴敏道:“昨晚?我们在客舍睡觉了。”

    正此时,沙迦哼着波斯小曲来司药堂,准备讨些舒筋活络丹,谁知还未进门,便猝然听见裴司使的声音传来,说什么‘一起在客舍睡觉’之类的惊悚之言。

    沙迦大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忙侧耳贴身,如蜘蛛般吸附在墙上,努力去听门下那模糊的谈论声。

    “你……”师忘情抡起药锄要打。

    裴敏又忙不迭补充道:“分房而睡,没欺负他!我和他放完河灯准备回来,正好赶上宵禁,没办法,这才在客舍将就了一晚。”

    这些年来,师忘情明明有更好的出路,却一直念着旧情陪在裴敏身边,裴敏知道她藏在坏脾气之下的关切与爱,也知道她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裴敏并不打算隐瞒她。

    只是稍稍组织了一番措辞,裴敏便以最轻松的姿态抛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小和尚喜欢我,我亦喜欢他,所以彼此都在认真考虑终身大事……就这样。”

    只言片语,已如飓风卷地。

    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