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四合院和顾念在县城里的差不多大小,只不过这里许久没住人了看起来很荒芜,人走进去都能扬起一层灰。

    秦州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想迈步进去,却迟迟不敢。

    他眼神近乎贪婪的看着里面,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封存到记忆中似的。

    顾念没看见他的眼神,光是面对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秦州有多落寞。

    秦州站了多久,顾念和程白芨就陪着他站了多久。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秦州平静道,“走吧,既然看过了,我们就回去吧。”

    秦州又把门锁上,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到了巷子里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随后拔腿追了上去。

    顾念拔腿就追:“老师!”

    程白芨:“老师、师姐等等我。”

    秦州一路跟着人影往前跑,那身影很瘦弱,明显不及他跑的话,等把人逼到一个死巷子里,他却不敢往前了。

    “令仪”

    秦州张张嘴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从来到这个城市开始,他虽然每天都在逃避,却也每天都在盼望。

    他希望自己能在人群中,再见一见曾经的妻子。

    秦州一直没告诉她,他舍得去扯离婚证,哪怕过了那么久,在他心里令仪仍然是他的妻子。

    前面瘦弱的身影听见他身影,身体一抖,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程白芨追着顾念过来,张了嘴正要喊,被顾念拽了一把,捂住嘴藏在角落里。

    “嘘,师弟别说话,把人吓跑了你就等着被师父逐出师门吧。”

    见程白芨乖乖点头,顾念这才松开捂他嘴的手。

    师姐弟两个静静呆在角落里,看着事情的发展。

    秦州情难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声追问,“令仪,令仪是不是你”

    过了许久,女人叹口气道,“你走吧,就当我们今天没看见过彼此。”

    秦州哪里肯走,当初一别十几年不曾见多对方,在他印象中令仪还是初当母亲,爱笑爱闹的小姑娘。

    只是现在,他只看对方的背影,也只道令仪瘦了很多,即便没有转身看他,身上也带着一股死气沉沉之感。

    他是医生,刚刚蒋令仪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就意识到对方身体状况较之从前变得更差了。

    “令仪,我不想走了,你骂我也好,赶我也好,这回我不想走了。”

    蒋令仪猛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为什么?好,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她疾步过来正要从秦州身边错身而过,被对方一下子拉住了手腕。

    顾念点点头,心里给秦州鼓劲儿。

    老师干得漂亮!抓住她!摁住她的脖子!亲她丫的!

    女儿丢了,老婆不能再丢了!

    秦州好似听到了她的心声,无论蒋令仪有多想离开,秦州的手像是钳子牢牢箍住对方的,就是不肯撒手。

    “你放开!”

    蒋令仪怒目而视,她哪儿回想到,自己不过突然想来看看这所小院子,竟然被秦州逮了个正着。

    没听说秦州来海市啊,早知如此,她就晚两天再去看了,反正院子又跑不了。

    现在秦州拉着她的手腕,就像个在耍脾气的毛头小子一样。

    “我不放!”秦州看像她的目光极深,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里似的,“我上次放手是以为没有我,你能过的更好,你现在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而且你脉象比以前更弱了,不难知道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晚上这个死胡同里其实不大照得到光亮,但借着月光,秦州隐约能看见女子的模样。

    她脸上开始有皱纹,眉眼总是淡淡的带着疏离,看她的样子大概许久没笑了,连脉象也不大好。

    秦州忽然意识到,他的妻子已经开始一点点变老了。

    就像他现在也一样不在年轻。

    他们中间隔开十多年,而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多年呢?

    秦州怕他这次再松手了,一回头他们就错过一辈子了。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冬天的晚上,月光把地面照的发白,也把人照的浑身发冷。

    顾念这几天没睡好,本来就有点头重脚轻,这会儿蹲在角落里看八卦,被夹道里的冷风一吹,“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

    蒋令仪趁机撤回手,冷声问,“谁?”

    顾念抽抽鼻子,在对方惊愕的眼神里,慢慢站起来,顺便把边上蹲着的不知该不该起身的程白芨,也一把揪了起来。

    “对不起哦,老师、师娘打扰到你们说话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顾念说着,又是一连串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