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就知他这下伤的不轻。

    程白芨却似一无所觉,面色苍白的去号程老爷子的脉。

    “怎么样?”秦州也跟着凑了过来,怕惊动病人只小声的问了句。

    “万幸!”程白芨哆哆嗦嗦的放下手,念了句佛号,随后连忙把位置让给了秦州。

    老师是这一行的佼佼者,只有老师说没问题, 那才是真的没问题。

    程白芨哪怕心里有了底, 还是紧盯着秦州,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秦州静默地把完了脉,对着程白芨点点头。

    程白芨如蒙大赦, 捂住嘴又哭又笑。

    “好了,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还是要尽快入院接受专业的治疗。我来帮着联系人,你替程老爷子收拾东西。”秦州吩咐道。

    程白芨连连点头,无有不应。

    里头师徒俩忙忙碌碌,程白英站在门口跟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似的,一动不敢动。

    “白英,好久不见。”男人眼神复杂,语气还算温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在南边略有所成的张春来。

    这对曾经的夫妻见面,两人像是完全掉了个个儿,从前衣着光鲜、站在云端的人,不幸落入泥沼,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倒是曾经一无所有的农家小伙儿,身姿挺拔、焕然一新。

    若说程白英这一刻最不想碰见谁,绝对非张春来莫属,但这个人偏偏正站在她跟前。她手足无措到恨不得直接当场去世,而男人却还一点点向她靠近。

    张春来能看得出程白英过得一点也不好,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并不是要看笑话,或是让她难堪出丑之类,只是很不忍心。程白英却像是受到惊吓,整个人都不自觉发抖。

    张春来叹口气,尽量放轻了语气。“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火车上刚好碰见了白芨,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好特地过来看看。”

    他扬了扬手,程白英这才看见张春来手里拎着各种补品,一看就是临时从供销社买的。

    程白英恍惚想起从前张春来没钱的时候,总是跟她许诺以后有钱了,一定会在供销社买很多很多东西给她。彼时程白英并不差钱,但还是为这个人的真心动容。

    现在他真的带着很多很多东西上门来了,但是他们竟然变得无话可说。

    不是所有的一切全都按照自己预定的轨迹往前走吗?为什么最先挪开目光的人成了自己?

    程白英别过脸,不再与他对视,她故作镇定道:“爷爷还等着我呢,我先去陪爷爷。”

    她刚要转身往屋里去,秦州联系的人已经来了,把程老爷子小心的放在担架上抬着就走,程白英脚步一转也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错身而过的那一刻,张春来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时间已近年关,张春来回来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靠山村,原本在村子里就年少有为的青年,换了副模样荣归故里,把老村长和洪婶乐坏了,围着儿子转个不停。

    张春来脸上虽然带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送完最后一波来看热闹的村民,洪婶把大门一关,满脸严肃的开口:“春来,你想什么呢?大半年没回来,别是把爹妈忘了,该忘的人没忘吧?”

    小县城统共那么点大,农场那头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过来,更别提靠山村和农场一样,都用着顾念的配方,天然就有种亲近感,平时处的跟兄弟联盟似的,有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刻意隐瞒。

    几乎是程老爷子一入院,老村长和洪婶就听说了,他们心头感慨碍于两家已经不是亲家了,也没说过要上门看望的话。

    “妈,你说什么呢!”张春来低着头看地,留给他妈一个发顶。

    大半年不见儿子沉稳不少,人瞧着也精神了,从衣着到神态完全像变了个人,但始终是自己儿子,张春来想的什么,洪婶不至于猜不到。

    “儿子,妈跟你说,前一阵程白英还跟着去参加高考了。这几天就等着邮递员送录取通知书呢!”

    张春来抬头看了洪婶一眼,淡淡道:“她离婚就是为了当大学生,做人上人的,参加高考不是很正常吗?”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的意思?妈是说,程白英就是心思活泛的。你别以为自己挣几个钱,人家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她要真是那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当初不至于连孩子都不肯留下!”

    洪婶急了,话怎么刺耳怎么来,就想点醒张春来。

    孩子就是张春来的逆鳞,他一听整个人就炸了毛:“我知道您的意思,你放心,程白英没想过回头,我也没想过回头!”

    他说完扭头进了房间,“咔哒”两下还把房间门给锁了。

    洪婶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对着老村长倒苦水,“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怕他又被别人哄了去?”

    但凡当初程白英对那个孩子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今天她都不会拦着张春来,那个女人多心狠啊,自己的孩子想都不想就要拿掉。眼下过的苦日子都是自己招来的,眼见儿子转过来了,难道还再往里栽?

    老村长皱巴着脸吧嗒吧嗒抽旱烟,半天没说话。他当然也希望儿子从程白英这个泥潭里跨出来,但也得看孩子自己愿不愿意。

    程老爷子及时送去医院,等到了救治,虽然人还很虚弱,到底保下了一条命。

    顾念听程白芨在电话里如是说,心中落下一块巨石。她这头才挂了电话,身后滚烫的躯体又黏糊糊的贴上来。她伸手推着男人的脑袋,声音却软乎乎的,“陈大哥你别闹了,我还累着呢!”

    最近可能真的是训练强度不够,这人下班还挺早的,每天缠着她酱酱酿酿,害得她腰酸的很。

    顾念纤瘦的手指贴在后腰上,男人宽厚的手掌就跟了上来,自发自觉的给顾念按摩,“是这里酸还是这里?”

    “都酸!”顾念不客气道。“稍微使点劲,等会儿爷给你赏钱!”

    陈越眸子深了深,手上不动声色的加大力道。

    顾念还不知道自己在作死,仰着头真跟大爷似的,“这力道差不多,再摁一圈~赏你十块钱怎么样?”

    “挺好,别人辛苦一个月都未必赚到十块,我这么摁两下就有十块了。”陈越似笑非笑。

    顾念尤自不觉,“可不是,这个是陈副师的友情价,摁的好,下回爷还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