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殷擎。

    此时的殷擎已经是魔域的四凶之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只是额前的头发白了些许,眼中布满岁月的痕迹。

    他的怀里抱着一颗漂亮的头骨,洁白明亮,一看便被日日精心擦拭照顾。

    殷擎听见推门声,转过了头。

    殷离舟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中一凛,刚想退出,却见另一个殷离舟已经迈了进去。

    殷离舟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那是百年前刚从冥渊出来时的他。

    殷擎看见殷离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他们彼此不识得对方的相貌,但魔族血脉天然的吸引,还是让他们很快便明确了对方的身份。

    “是你。”殷擎眼睛微眯。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头骨,突然笑了起来,“魔域的新任魔尊,竟然是你。”

    那时的殷离舟太过年轻,一点也沉不住气。

    他上前一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扔下冥渊?”

    殷离舟伸手试图阻止他,“住口,别问了!”

    然而手却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一切不过是幻影。

    殷离舟明白,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他根本无法阻止。但还是不受控制般说道:“别问了!别问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冥渊是怎么度过的吗?”

    “别问了!”

    “你不是我父亲吗?为什么这么狠心?”

    “住口,求求你别问了!不过是……”

    殷擎抬头看着魔域的新一任主人,反问道:“在冥渊的每一日都很痛苦吗?”

    殷离舟闻言,眼睛一酸,回道:“是。”

    没料到,殷擎闻言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便可以安心了。”

    殷离舟愣住,“什么?”

    殷擎站起身,缓缓向他走去,眼中带着癫狂的恨意。

    他走到殷离舟面前,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拇指摩挲着他脖子上的罪枷。

    “殷渡,我不仅把你扔下了冥渊,这个罪枷也是我打下的。很疼吧,这些年每一日都过得很痛苦吧。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殷擎说着,低头温柔地看向手中的头骨,“韵儿,我替你报仇,即使他成了魔尊又如何?我依旧能让他日日痛苦。”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年轻的殷离舟穷追不舍。

    殷离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哀求道:“别问了!”

    “日日痛苦!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别问了,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殷离舟不忍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巨大的声音突破响起。

    百年前和百年后的殷离舟同时看向殷擎所在之处。

    但那里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只有红色的血沫飘浮在空中。

    洁白的头骨咕噜咕噜地滚在地上,一时间无人捡起。

    -

    “啊!”

    殷离舟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片痕迹。

    媚妖见状,连忙膝行上前,从袖子里取出手帕,小心地给殷离舟擦拭汗水。

    “君上,您这是怎么了?”

    殷离舟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淡淡道:“无事。”

    只是心绪依旧未能平静。

    怎么会突然想起百年前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刚去见了殷擎吗?

    殷离舟想起殷擎看自己的眼神,突然笑一声。

    殷擎是真的爱母亲,同时也是真的恨自己。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看他的眼神竟从未变过。

    永远都是那般,带着无法磨灭的恨意。

    殷离舟想起他刚继任魔尊之位时,因他体内有一半的人类血统,所以比不上那些血统纯正的魔族。因此所有人都瞧不上他。

    加之他从小在冥渊长大,对于外面的世界很是陌生,也不是很通人情世故,因此一开始他并不是很能服众。

    殷擎在他面前自爆元神后,他的身上又多了一条弑父的罪名。

    所以刚开始时许多妖魔甚至把对他的不屑直接写在了脸上。

    殷离舟知道解释改变不了什么,于是他开始拼命修炼,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体内那一半人类血统终究还是阻碍了他。

    他的内心日益焦躁,最终走火入魔,这才没有挺过那次渡劫时的天雷。

    他被第五道天雷劈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连魔力也被一并劈散。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醒来时便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

    他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却被单明修救下。

    再后来……

    “唉,你不能进,都说了君上不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