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将近两个月,认识将近一年,“植”从来没给林置发过语音,也从来没提过两人通个电话,林置以前甚至怀疑过“植”是一个哑巴。

    但当他支支吾吾地表达出这个疑问时,“植”很快否认了,顺便发给他许多张同校的男生女生向“植”表白的截图,以表示自己不是哑巴,且很受欢迎。

    红绿灯上的绿色小人在闪烁,林置决定等下一轮绿灯再过马路。

    【林置:人有点多,通着电话我好找你】

    几秒钟过去,绿灯熄灭,站立中的红色小人亮起,行人停,车将行。

    【植:好】

    林置的手指移到语音通话的位置,还没等他点下,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冲出来一个矮小的影子,林置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人行横道上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这边刚起步的车辆急急刹车,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十字路口那边驶过来的车看见混乱也跟着放慢速度,和中间偏右车道的一辆黑色小轿车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在市区,又是人潮拥挤的街道,小轿车明显超速了。而且不知道司机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别的车都刹车了,小轿车的速度不降反升!

    此时若有一个远镜头,能清楚地捕捉到小男孩和小轿车的交点会在斑马路线上。

    林置没有这个远视角,但他凭着本能在看见轿车横冲直撞地驶过来时意识到了危险,身体跟随大脑的想法立马向小男孩跑去。

    然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林置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得上轿车的速度,危险来临之际林置已经来不及抱起小男孩离开,只能借着向前的惯性一把推开小男孩,下一秒他就感受到身体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力,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林置这时候已经没法思考小男孩会不会被其它车辆撞上,亦或是被他使出全力的一掌推出去摔死。

    他只能看见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一瞬间还是一辈子,地面又离他越来越近,近到挨着他的身体,摩擦着他的身体。

    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手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林置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支配权,他动弹不得,只有脑海里还剩下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啊,我要死了。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谁会来领走我的尸体?

    或许我会腐烂在太平间。

    不对,我还有一个男朋友呢。

    男朋友……

    这个词语像是一个“意念开关”,林置想到这里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听见通话邀请的铃声,很远又很近。

    然后林置意识到声音是从他手里传来的。

    他情绪一波动就喜欢攥紧手里的东西,没想到他人都被撞飞了,手机也没有甩开。

    真神奇。

    而且手机还坚强地活着,比他坚强。

    林置努力动动手指,明明是他说要给男朋友打电话的,现在男朋友都主动打过来了,不接说不过去吧。

    哦,忘了,他的手动不了。

    那个谁,就是跑过来的那个,帮我把手机拿到耳边一下呗。

    林置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有温热的液体迫不及待地从嘴角滑落,很快浸湿了他贴在地面上的半边脸颊,随后变得冰凉。

    液体是红色的,林置看见了,他的视线渐渐被红色覆盖,红得发黑。

    手机铃声越来越远,谁拿走了他的手机却没有放到他的耳边?

    铃声渐渐地换了一种音调,熟悉又陌生。

    “上课了。”林置的身体被旁边的人推得晃了晃。

    他没管,兴许是医护人员在搬运他的“尸体”。

    旁边的人又推了推他,音量提高了一些:“上课啦,老师要来了!”

    林置猛地一抬头,皱着眉睁大眼看向旁边的人:“陈谷阳?”

    陈谷阳是林置高中三年的同桌,那三年里,陈谷阳最常做的三件事就是在林置抄作业的时候帮他看着老师、在林置玩手机的时候帮他看着老师、在林置上课睡觉的时候帮他看着老师。

    所以这三件事也可以说成是一件事,帮学渣林置看着老师。

    “瞪我干嘛?”陈谷阳跟着把眼睛睁得老圆了,“是你说的让我上课叫你起来。”

    “不是,”林置挠挠发麻的头皮,“我在做梦。”

    “你做梦就能瞪我了吗?”陈谷阳不依不饶道,“你做梦我也要叫你起来。”

    “我是说……”林置想起以前“植”跟他说过做的梦不能告诉别人,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死都死了”,最后听一次男朋友的话吧,于是林置语气一转,“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林置的后背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砸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啊,对不起,”后排传来一道慌张的女声,“你没事吧?”

    林置一只手还按在头上,另一只手反手摸上后背被撞击的地方,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转向后排,在看清后排人脸的一瞬间,林置突然想到——

    疼?!

    做梦的时候一般感受不到疼痛,就算有,那也是模模糊糊的。

    更何况,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