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视野和你们不一样嘛。”五条悟毫不在意他的鄙视,自然而然地倒起酒,一点不客气,“之前没试过啊。”

    夏油杰也躺下来,用手指圈了个圈圈,顺口道。

    “那久玩过这个吗?”

    很好,踩雷,正中红心。

    这还是三个月来,他们正面第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回应是意料中的沉默,夏油杰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这会他还不想谈,那果然还是以后再说。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没有,他跟我一样啊,杰是笨蛋吗。”

    夏油杰莫名松了口气。

    五条悟仰头喝了一口,无所谓地说,“想问什么就问吧,杰应该也憋好久了吧。”

    “……哦。”

    “为什么?”夏油杰想了想,问,“那时候,还以为你会杀人。”

    五条悟“噗”一口酒吐出来,用袖子抹了抹嘴。

    “什么啊,你们那时候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是为了阻止我杀人吗?”

    “是啊。”夏油杰挠挠脸,“但是没想到你真的控制住了。”

    对方可是真情实感想杀死他啊,以五条悟的性格,以德报怨根本不可能。

    “……其实也没有。”五条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忆道,“一开始真是气死了,为了找久留了那家伙一命,后来就……”

    后来,五条悟看到了五条久的尸体。

    那一瞬间,他是想不管不顾地毁掉全世界的。

    但是。

    “但是。”五条悟垂下眼帘,淡淡道,“杀了人的话,总感觉。”

    “这条命就没那么值得了。”

    他两手后撑,喃喃道,“杰,久是自杀的——”

    可能是喝多了,人也变得絮絮叨叨。

    “因为久活着我就会死,或者被五条家控制,所以他自己用匕首,切……”

    他说着说不下去了。

    猫崽子一点点疼都会泪眼汪汪,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要吹吹,切断颈动脉,大脑就会立刻缺氧,但还能存活六分钟。

    六分钟,在因为失血过多失去意识之前……

    他怎么下去手的?

    那天血喷了整整一面墙,五条悟跪在旁边,眼泪都流不出一滴。

    他看着五条久的身体慢慢消失,像所有被他杀死的咒灵一样。

    灰飞烟灭,除了咒力残秽,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什么啊……

    他想。

    不是说好,只有我能袯除你吗?

    骗子。

    五条悟眨眨眼,干脆闭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又或者那天的场景像个诅咒,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喉咙干涩,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无声的蔓延,又过了好半天,他放空意识,茫然地往后一躺,喃喃出声。

    “杰……是不是久太惯着我了。”

    从前,五条悟一直觉得,是五条久更依赖他。

    毕竟猫崽子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他早上起来要负责两人份的伙食和洗漱,整理好他的头发和衣服才能出门,走路要抱抱,睡觉要贴贴,一天24小时,20个小时都要和他挨着哪里才没有意见。

    五条少爷向来是让别人动手照顾他,能让他亲自动手的,估计全世界也就这一个。

    所以五条悟总觉得,五条久粘着他,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但是,后来五条久不在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他不高兴猫崽子总是第一个感觉到,然后第一个跑去哄,因为要带五条久吃饭,所以他才能做到三餐一顿不落,粘着他是为了帮他滤掉嘈杂的信息,抱着睡觉是因为只有那股甜甜的奶香味在,他才不会早早被运转过快的大脑吵醒。

    如果说五条少爷的照顾是全世界独一份,那古往今来,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五条久了吧。

    一直到五条久不在了,五条悟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生活在怎样的温室里。

    夜蛾正道总说让他不要自大,他从来没听过。

    而真到那时候……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