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侍卫唤进帐中,吩咐道:

    “你派一队人马加紧西部的巡逻,记住,不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都要立刻来报。”

    侍卫有些疑惑道:

    “郡主,西部已有两只巡逻队轮岗…”

    琼善的脸色随即冷了下来。侍卫见情况不对,连忙应了下来,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她的营帐。

    琼善冷笑了一声,吹灭了帐内唯一的烛火,她瞬间便跌入了黑暗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楚禾与魏葬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巨鹿原的广袤草原上。他们跑得飞快的原因除了赶路以外,还是为了躲避这巨鹿原上四处出没的野狼。

    楚禾伏在马背上,疾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可她仍然可以听得见那远处山谷之中不绝于耳的狼嚎。

    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大声朝魏葬喊道:

    “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驿站?”

    魏葬答道:

    “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楚禾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她座下的骏马已经开始大喘气了。自他们离开青都以后,便一刻不停地奔向仪安,战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楚禾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草原,终于慢慢勒紧马头,放缓了步伐。魏葬感觉到她减慢了速度,不由地有些忧心忡忡道:

    “小姐,这里有很多狼,我们恐怕不能停下。”

    楚禾干脆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抚摸着马头道:

    “再这样跑下去,战马会活活累死的,我们必须休息半个时辰,否则跑不出巨鹿草原。”

    她岂能不知,这样做是在把自己的性命推到了悬崖上?可是为了能尽快走出这片草原,她必须要让战马得到片刻的休整。

    魏葬闻言也没再坚持,而是跟她一样跳下马背,慢慢地往前走。

    楚禾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借着月光,隐约看清了他消瘦的身影。

    楚禾忍不住问:

    “魏葬,你是昆阳人么?”

    魏葬沉默片刻道:

    “我记不清了。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

    楚禾垂下头来,从怀中掏出那支梅花鹿骨笛递给魏葬:

    “我听人说,这是昆阳所产的骨笛。如今我们就在东尧,或许你应该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你的亲人呢?”

    可魏葬并未接过那支骨笛,而是埋着头沉声道:

    “不用找了,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楚禾略微一滞:

    “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么?”

    魏葬抬起头来,似是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可我记得我叫魏葬。这是我唯一记得,也是我唯一知道的关于我的身世的事情。”

    楚禾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月色清冷如霜一般照在少年肩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时候,远处忽然有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出没。

    魏葬连忙提醒道:

    “小姐,快上马!”

    楚禾立刻骑上马背,从草原上疾驰而过,试图避开那伙人马的视线。

    谁知围堵在他们前面的人马越来越多,最终竟然成了合围之势,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央。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紧,魏葬咬牙道:

    “小姐,我来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逃走!”

    楚禾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沉声道:

    “别慌,这是东尧军的巡逻队。”

    即便稳住了魏葬,楚禾心中仍旧隐隐不安。

    她隐约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若非如此,东尧军的巡逻队怎么会恰巧巡逻到此地,又恰巧在这个时候撞上了他们?

    可是这一切都不容她细想。那为首的骑士持一把长戟纵马迎来,正满目戒备地看着他们。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楚禾凛然道:

    “我们是东尧商人,准备去仪安做生意的,并非刻意闯入防区。各位军爷手下留情,我们即刻便走。”

    那名军官听出了她是个女子,似乎犹豫了片刻。

    这时候,那军官身后有个士兵纵马上前,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军官一听他的话,立刻走上前两步:

    “两位得罪了,请跟我们走一趟。若是审查无误,自会放你们离开。”

    楚禾踌躇了片刻,转头朝魏葬点了点头。后者顺势收了腰间的暗器,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

    楚禾知道此时要想逃出去根本没可能,比起拼上魏葬的性命挣脱,还不如听从他们的话走一趟军营。

    若是运气好,或许他们可以顺利离开。

    可谁知他们刚刚走进军营当中,却看见四处漫山遍野尽是灯火通明,似乎是在刻意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忽然,楚禾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帐之中缓缓走出,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了起来。

    赫绍煊怎么会在此地?她是无声无息地离开的王宫,有谁能赶在他们前面给赫绍煊通风报信?

    楚禾紧紧地抓住了缰绳,几乎深深地将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之中。她看见他缓缓朝自己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觉得压抑。

    忽明忽暗的火光勾勒出赫绍煊朦胧的轮廓,楚禾一眼便望进他的双眸之中,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眼看着周遭的昏暗将自己吞噬。

    她的心脏跳动地愈发沉重。

    眼前是她百口莫辩的情形。

    她该如何解释深夜至此?她该如何解释魏葬?她该如何让他相信自己?

    楚禾努力地想着,脑中却一片空白。赫绍煊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她端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竟伸手一把抓紧她手中的缰绳,用丝毫不容反抗的语气道:

    “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禾:嘤。狗子生气怎么办?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明早九点,不见不散!

    第二十七章

    ==

    楚禾深吸了一口气, 翻身准备从马背上下来。

    只是她骑了大半天马, 方才又受了不小的惊吓, 此时双腿酸软无力,还不住地打着颤。

    她一脚软绵绵地踩在沙地上,一个不小心便没站稳, 身体失衡朝旁边倒了下去。

    站在她身边的赫绍煊见状,眼疾手快地接了她一把, 脸上紧绷的神情稍有松动。

    楚禾没有看到他脸上轻微的变化, 而是自己低着头咬牙站稳, 从他怀中挣了出来。

    她那细小的动作刺痛了赫绍煊,他下意识地松开楚禾的腰, 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魏葬,转身便拂袖而去,未留只言片语。

    魏葬旋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双眸子紧紧望着楚禾, 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反应。

    楚禾勉强撑起一个笑脸, 冲他摇了摇头, 跟上了赫绍煊的脚步走入了中军大帐。

    一走入帐中, 楚禾便看见赫绍煊麾下的一群将领正围着一张地图议事。这其中也包括琼善。

    而楚禾只是略略扫了她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众人觉察到他们进帐, 纷纷低头朝他们行礼。而赫绍煊像是没看见一般, 径直走向主位坐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众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阴沉冷淡的气场,都不敢答话, 只低着头继续小声商讨着作战计划。

    唯有琼善微微侧过脸,眯着眼睛看向楚禾。她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嘲讽之意,眼神仿佛正在盯着一个手下败将。

    可是楚禾并未在意。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有心思理会琼善的挑衅。

    她环顾四周,并未发觉赫子兰的身影。于是她顾不上其他人在场,上前一步用焦急的语气道:

    “出云川有伏兵,子兰将军有危险!”

    她这一句话出口,平息了帐内所有人的谈论声。就连一言不发的赫绍煊也抬起一双眼睛望向她。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一道道怀疑的目光投在楚禾身上。

    这其中最刺眼的目光莫过于琼善。她此时没有了往日的伪装,眼神愈发肆无忌惮地望着楚禾。

    她亲耳听见楚禾这个蠢女人果然说出了出云川有伏兵这样的言论,竟然就这样没有一丝防备地走入了她的圈套当中。

    琼善心下立刻便是一阵狂喜。接下来,她只要激得楚禾亲口供出谢照衡,她就可以给楚禾扣上一顶私通外臣的罪名。

    这样一来,赫绍煊就算再偏宠于她,也会心生厌弃,迟早会废黜了她。

    想到这儿,琼善眸中愈发得意张扬:

    “王后娘娘,您一介后宫女流,安知前朝之事?你可知军中无戏言,没有根据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