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勒一愣,随即怒道:“这么说你一晚上都在外面啦,连进去看看都没有?真是迂腐之极,这种时刻还要等召唤,我看你是读书读得脑子坏掉了!”大步进殿,刘呈光在后咽下一口唾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了殿。

    殿中静悄悄地全无声息,李勒快步走到杨昭的床前,见杨昭仰面朝天地躺着,床边趴着杨侑,小孩子正在熟睡!

    李勒上前轻轻推了推杨昭,小声道:“殿下,殿下!”杨昭全无反应,李勒将手在他鼻下一探。心中叹气,杨昭待自己不错,他早早过世,实也为他伤心!

    退后一步,李勒哭道:“殿下,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殿下呀!”

    刘呈光一惊,哆嗦着手也上前探了探杨昭的鼻息,随后也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他俩这一哭,吵醒了杨侑,小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哭声传出大殿,外面的太监和宫女,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十数个大太监抢步进殿,跪在床放声大哭。

    一时之间,整个丽正殿全是哭声!

    李勒是真的替杨昭难过,别人是否真伤心就不知道了,可偏偏别人都比李勒哭得大声,弄得好象他心意不诚似的!

    李勒心中大骂:“这帮孙子,忠心是这么个表法吗,比谁的嗓门大,而不是眼泪多?”他退后一步,看着刘呈光抱着杨侑做戏,对小小孩童表着忠心,心下反感,却并不说什么!

    所幸太子驾薨有现在的礼制规章,只要照着做就行了,大家哭了半晌,也便做罢,各自忙起杨昭的身后事宜来!

    李勒拉过刘呈光,道:“现在最关键的事是赶紧解决城外的流寇,你不是说城中有粮吗,拿一百万石出来,我去放粮!”

    刘呈光立即摇头:“你胡扯什么,放粮哪需一百万石!城中有存粮不假,可还有上百万的人口哪,你把粮食都放了,那城中百姓吃什么!”

    李勒只好道:“那你说该放多少啊?”

    “我看三十万石足够了,我去太仓里给你运,你说在哪儿放粮吧!”刘呈光这回倒是很干脆,他也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自然不会扯后腿。

    李勒道:“就在玄武门外放吧,这里地方易守难攻,适合做放粮之地!”刘呈光嗯了一声,出宫去运粮食。

    城外。

    翟让没抓到李勒,反而被摆了一道,身上还被踩了好几脚,都是被自己手下踩的,他还不能怪罪人家,一肚皮的气都撒到李勒的头上,立即叫人去放谣言,说《桃李章》里说的那人就是李勒,他将取代杨广,非要把李勒逼上绝路不可!

    瓦岗兵在昨晚死了不少,为了给兄弟们报仇,自是把谣言说得活灵活现,仿佛《桃李章》就是他们写的一样!

    不但说李勒,还说城中守官狠心,已决定不再放粮,大伙都白来了一趟,还得饿得着肚子回家乡去,当然如果家乡也没粮食,那不如就去瓦岗寨吧,瓦岗寨虽穷,可有大寨主一口饭吃,就不能让大伙饿着!

    百姓们对李勒是否是真命天子并不关心,可听到城中不会放粮,都是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无不破口大骂,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没一个好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见死不救的畜生!群情激动,都对这样的黑心朝廷恨到了极点!

    翟让见火点着,就差再扇一把风了!他为人倒也干脆,做事半点也不拖拉,刚过了中午,便即下令,让手下聚集百姓,都到北城的玄武门前叫骂!他在这座门前吃了大亏,知道是无法攻破的,这样正好,可以让百姓们看看这个腐败的朝廷,是怎么血腥地对待它治下的黎民!

    数十万百姓向玄武门涌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悲愤的泪水,这个朝廷再也不是先帝治下的那个朝廷了,现在的朝廷不过是个只会没完没了地征兵,没完没了地拉丁,没完没了地收粮,没完没了地将自己压榨得什么也剩不下的朝廷!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反了,再也不受它的剥削,推翻该死的暴君,推翻这个该死的朝廷!

    瓦岗军领着百姓们来到玄武门城外,兵将们指着门外数百具尸体,叫道:“我们不过是想要一点活命的粮食,可大家看看,这就是官府给我们的答复,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他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这样的朝廷,要它做甚!”

    百姓们叫道:“朝廷的粮食本来就是我们交的,现在我们快饿死了,凭什么不还给我们!”

    “大伙这便反了吧!”

    “反了!”

    “反了!”无数的百姓一起高呼起来,他们手中并无兵器,可他们能找到石块!愤怒的百姓将无数的石块扔上城头,大声叫骂着。

    不知是谁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很快,这首先祖们反抗暴政的歌谣,被无数的百姓们随声吟唱,歌声震天,带着憎恨,带着愤怒,化做了衣食无着的人们的战歌!

    陈春宁浑身发抖,躲在城垛后面,不停地叫道:“快快,快去请冠军侯来主持大局!”

    第77章 让敌人自乱阵脚

    苏定方等人也在城头,见陈春宁一脸的恐惧,他们自都鄙视,可既然不属于一个系统,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独孤彦云一个人在旁安慰道:“不要急,不要急,冠军侯这就来了!”

    城外的瓦岗军和饥民却是不肯等的。翟让一声令下,瓦岗军抬起新做好的几十架云梯,奔到了护城河的岸边,就要强行渡河,虽然瓦岗军的兵将都知道凭这点攻城器械,是没法打进城去的,但样子总还是要做的,吓唬吓唬官军也好!

    陈春宁趴在城垛上,向下张望,见瓦岗军真的要渡河,竟果真被吓唬住了,叫道:“放箭放箭,不要让他们过河!”

    苏定方却叫道:“不能放箭,现在只是瓦岗的盗匪攻城,百姓还没真地造反,你如一放箭,岂不是等于把百姓彻底逼反?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陈春宁苦着脸道:“正因为我承担不起,所以才叫冠军侯来啊!”

    城下擂起战鼓,瓦岗军列成几个大方阵,前排持盾,后排张弓,慢慢向护城河岸边开来,把要攻城的架势摆得十足,也把城上的陈春宁吓得够呛!

    忽然间,就听远处的兴安门那里传来欢呼声,声音大得惊人,似乎有无数人在欢喜地叫嚷,只不过距离太远,玄武门的人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翟让转头向兴安门方向看去,只见不少饥民纷纷向哪里涌去!他心中焦急,如果百姓都跑到兴安门去了,那自己在玄武门前的这场戏,可怎么演下去啊?叫过一名机灵的瓦岗兵,让他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勒和刘呈光押着运粮车,慢慢开到了兴安门,他们本打算在玄武门放粮的,可后来又想到总不能让粮车穿过皇宫吧,所以只好改在兴安门放粮!

    兴安门位处于后来玄武门外修的西内苑和大明宫这两处大型宫殿的中间,往西是西内苑,往东是大明宫!不过现在是隋朝,那两座大宫殿还没造呢,所以兴安门外仍是大片的空地,正好可当做放粮之用!

    李勒纵马上了城头,对下面押粮的府兵叫道:“等一会儿咱们出城放粮,不要管对方是不是流寇,也不要管对方是不是拿了一份粮食,再来拿第二份!总之,不许和外面的人发生任何的冲突,只要对方不拿武器,那么粮食就要发到他的手里,明白吗?”

    府兵们齐声道:“谨遵将军号令!”

    刘呈光却在旁边急了,跑过来道:“这样不行啊,如果有人拿了第一份,又来拿第二份,这岂不是多占了便宜,他多拿了,别人岂不是拿不到了?”

    李勒笑道:“我自有分寸,刘大人不必着急!”

    刘呈光又道:“还有,你不分好坏,连流寇都发粮食,这岂不是等于资敌?”

    李勒还是微笑道:“外面那么多人,你分得出谁是真正的饥民,谁是流寇吗?流寇只要放下刀枪,就是百姓!”顿了顿,他又道:“刘大人尽管看好戏便是,待会一放粮,我保证外面得打起来,那些流寇不必等咱们动手,自有人收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