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脚步声不断,无数士兵从树前经过,倒是没有人再和他俩凑热闹,一起装死!好半晌,林外的喊杀声终于止歇,估计战斗差不多结束了,现在外面呼喝叫嚷的人都用的是汉语,似乎是在抓俘虏!

    又有数人向这边走来,就听一人说道:“大人,是咱们胜了,好象俘虏了不少突厥兵。”

    又一人道:“等会儿叫兄弟们把林子里的火灭了,以后这是咱们的地盘儿,这片林子可不能被烧了!”

    刘弘基一听,心中大喜,这不是侯爷嘛!一跃而起,叫道:“大人,我抓住个活的!”

    第108章 奴隶兵

    前面突然有个人蹦起来,把李勒等人全都吓了一跳,亲兵们呼的把刀一起举了起来,对准刘弘基!

    刘弘基忙道:“自己人,我是刘弘基啊!”他一把拽起合扎尔,笑道:“看我抓了个突厥将军,穿铁甲的,肯定官不小!”

    安西军对突厥人的官职不太了解,只能从衣着上分辨俘虏的身份高低。

    合扎尔羞得满脸通红,如是在两军交锋时被抓也就罢了,勇士对决,即使输了也无损他的威名,可现在是在装死时被抓住的,丢人丢得太大,要是传扬出去,他非得自杀不可!

    他怕丢人,其实刘弘基也怕丢人,他才不会说自己装死呢,只说了一句负伤,无法出林,便把事情轻轻带过,着重讲自己如果一记扫堂腿,将合扎尔放掉,又如何激烈打斗,终于擒获这名敌酋,等等一番胡吹!

    合扎尔心想:“欺我不懂得你们汉人的语言吗,竟然如此不要脸的吹牛!不过你吹你的,我也不用分辨,免得你说实话,咱们一起丢人现眼!”

    李勒听得连连点头,拍拍刘弘基的肩膀,道:“以后打完仗了,国家太平之后,可以由我出钱,开个大大的茶馆,聘你为首席说书先生,专门对着茶客们说咱们的英雄事迹!”他这么说明显是不信刘弘基的牛皮。

    刘弘基却也不在意,推着合扎尔出了树林,去和大部队汇合。

    出林之后,林外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以有备打无备,安西军胜得容易之极,只是抓起俘虏来有些麻烦,这些突厥兵人数太多,一个带头逃跑,竟然全都跟着逃,跑得哪儿都是,抓起来吃力之极!刚开始时安西军还算有耐心,一个个的把突厥兵抓回来,到后来干脆就是直接杀死,什么活不活的,也不在乎了!

    苏定方一出林,立即命令安西兵不要再费力气,能抓的就抓,抓不到的放了就是,这种义务宣传员越多越好,正好由他们把自己军队的强悍传遍四方!

    收拢军队,李勒带人向鄯善城赶去,带着成批的俘虏和马匹,走的倒也不快!

    杜如晦跑到刘弘基的跟前,见他捂着屁股,忙问:“你怎么啦,受伤了吗?刚才出林时没看到你,几乎把我吓死,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刘弘基指着屁股说道:“真是怪事了,我在林子里不知被谁给砍了一刀,照理说应该是砍在脑袋或者上半身才对呀,怎么被砍到了屁股上,搞不懂那人是怎么出的刀,害得我连马都不能骑了!”

    杜如晦赶紧转到刘弘基身后,见他屁股上鲜血淋漓,虽然屁股上肉厚,可挨了一刀,还是受伤不轻,他想起两人在战斗中离得最近,而自己蹲在地上乱砍乱捅一气,说不定刘弘基的屁股就是自己给弄伤的!

    心里这个过意不去,杜如晦道:“来,我给你包扎一下!”说着强行褪下刘弘基的裤子,替他查看伤口!

    刘弘基忙道:“这这,这多不好意思!老杜,你别这样!”

    “大家都是爷们儿,有啥不好意思的!”杜如晦不由分说,扯下自己的整条衣襟,给刘弘基把屁股包扎上。然后,他来到刘弘基的前面,半蹲下身子,道:“来,我背你走!”

    刘弘基看着杜如晦的后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大声道:“老杜,你太够兄弟义气了!啥也不说了,以后咱们就是生死之交,铁哥们儿!”趴到杜如晦的背上,走出一段距离。

    杜如晦忽道:“老刘啊,我有件事儿挺对不起你的,不敢和你说,怕你生气!”

    刘弘基哈哈一笑,道:“咱们自己兄弟,有啥对得起,对不起的,有话你就说吧,我保证不生气!是不是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怕我也看上,所以不好意思和我抢啊?放心,我现在还没中意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杜如晦道:“不是,我是说你屁股上的伤,有可能是我捅的,只是有可能啊,不一定真是我捅的!”

    刘弘基一愣,在他背上叫道:“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窦建德负责断后,见两人不骑马,在后面走,他打马到了两人跟前,点头道:“好,很有同袍情谊,兄弟们都应该这样!”转身对其他士兵大声道:“你们看他俩,一个非要背伤兵,一个却不愿连累兄弟,这就是同袍之情,你们要学学,以后也要如此!”

    附近的安西兵将一起点头,都以杜如晦和刘弘基为榜样!

    他俩不敢再吵闹,只好同时点头干笑。刘弘基低声道:“你那个破本子呢,回去之后赶紧把这事儿记上,你欠我一刀!”

    “是欠你的屁股一刀!”杜如晦笑道。

    李勒带着大军赶到鄯善城,见徐世绩已然夺得了城池,当即大大夸赞一番,又把阿史那吉吉和合扎尔等人关进大牢,忙乎了一通,天光已然大亮。

    略微休息了两个时辰,这段时间既是让安西兵恢复体力,也是让城里的汉人去报复来不及逃走的突厥牧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做为官方,他们不插手这些往日的恩怨!

    直到午后,李勒吃罢饭,这才慢吞吞地从王宫里出来,想看看外面到底死了多少人。来到城头,向外看去,只见城外的栅城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虽然大火已然熄灭,可入眼之处还是满目的黑乎乎,下面不少百姓在整理残骸,汉人百姓也有,突厥牧民也有!

    李勒招手叫过一个小兵,道:“怎么回事,那些牧民为何不逃,还有咱们的百姓为啥不赶他们走?”

    小兵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还真没看到有人赶这些牧民走。相反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互相帮助的事儿倒是不少,好象平常关系不错似的!”

    挠了挠后脑勺儿,小兵不解地道:“这些牧民好象对咱们夺回鄯善城没什么感觉一样,一点儿都不在乎!”

    李勒嗯了声,走下城头,见一个汉人老汉正从灰堆里往外挑木炭,他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你好啊!”

    这老汉正在专心地挑木炭,忽然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头也不抬地道:“你也好啊!”挑出一块木炭,放到身旁一个筐里,这才抬头看向李勒。一见李勒的军服,老汉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跪倒,叫道:“将军饶命,老奴不知道是您问话!”

    李勒摇头叹气道:“不必如此,我又不是突厥人,何必怕我?”他扶起老汉,道:“向你打听个事儿。那些突厥的牧民怎么不和突厥兵一起逃啊?”他指向同在城外捡东西的突厥牧民问道。

    老汉看了一眼那些牧民,转头对李勒道:“他们用不着逃啊,他们都是奴隶,而且是世代为奴的那种,谁打了胜仗他们就是谁的,现在该给咱们侯爷当奴隶了!”

    他把“咱们侯爷”四字叫得山响,看向李勒,问道:“将军,你认识咱们侯爷吗,他长得什么样?”

    李勒笑道:“和我差不多高,年纪啥的也差不多!你可别把他想成是三头六臂,那就不是人了,成妖怪了!”说罢,走向一个突厥奴隶。

    这是一个年轻的突厥奴隶,他从灰堆里找到了一只被烧死的羊,兴奋得不行,把羊扛在肩上,又低着头继续在灰堆里寻找,没发现李勒走了过来!

    李勒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突厥奴隶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身,见一名穿着盔甲的大隋军官站在身后,吓得连退几步,肩上的羊也掉到地上,转过身去,看样子是想跑,却又不敢迈步,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李勒!

    看向这名突厥奴隶,李勒暗自摇头,只见他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强体壮,面色赤红,左脸上有个大伤疤,有点象给战马的后臀上,用烙铁烫出的印记一般,可能是奴隶的标记!

    踢了踢地上那只死羊,李勒道:“拿去就是!”

    可能是和汉人在一起住久了,这名突厥奴隶竟听得懂汉语,他没有捡起地上的羊,却慢慢跪倒,紧接着全身伏在地上,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脸埋在柴灰上,也不知难受不难受,反正李勒看着是相当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