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勒命军队进入营盘休整,第二天接着赶路。

    路上无话,这日傍晚时分,安西大军开到百济国都,距城三十里处停止前进,士兵们尚未安营,就见远处奔来一大队的百济兵,人数足有三千,全是骑兵!

    各军将领一见敌兵来攻,尽数跑到李勒那里请战,人人都要捡这个便宜,难得人家百济人肯打野战,这便宜要是不捡,岂不是太对不起人家百济豆腐兵的一片好意!

    正大声吵嚷间,安西斥候飞马回报,告诉李勒前面跑来的百济军并非是要开战,而是来投降的,领头的是他们的王妃,还带来了新继位的小国王!三千百济兵中,三百名是百济的大臣和将军,五百名是仪仗队,剩下的是泗沘城里的军队,可能王妃是怕安西兵杀掉小国王,所以才带了这么多的士兵出来。

    李勒一听对方是来投降的,立即道:“不要扎营,我身边留五千人,其余全军散开,要给对方造成我军铺天盖地的感觉,吓得他们尿裤子!”

    安西兵本部留下,突厥仆从军各队拉开距离,暮色苍茫中,大军足足占据了周围方圆七八里的地方,火把晃动之处,漫山遍野全是安西兵,而且这些骑兵还不站在当地,却是到处乱跑,给人一种正在调兵遣将的错觉,不明情况的人看上去,很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百济王妃的车驾走在群臣的队中,年轻的王妃挑起车帘,向外看去,虽然距离尚远,可她光用听的,也知道对方在故意制造大兵压境的气氛!她轻轻叫了一声,一句百济将军应声来到车旁。

    王妃问道:“那个安西大都督就在前面吗?”

    将军回道:“刚才遇见了隋兵的斥候,和他们搭上话了,那个安西大都督李勒确实就在前面!”

    “你确定他是一个丝毫不讲信义的人吗?”王妃又问道,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多次了,回答的结果都一样,李勒在高句丽做下的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将军心中叹气,点头道:“毫无信义之人,杀人如麻!”

    王妃听罢,放下了车帘,坐回车内,取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面容,伸手理顺鬓边的青丝。她身边坐着个小孩,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她,问道:“母后,那个人要杀我们,对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王妃放下小镜,看着小孩,低声道:“如果我们不去,他会杀更多的人,而我们去了,他会少杀一些,或者不杀!只是我和你要付出一些代价!”她伸手抚摸着小国王的头,道:“你不要恨他,而要感激他,认他做父亲,就象平常爱戴父王那样爱戴他!”

    “他要杀我们,为什么我还要爱戴他?”

    王妃默然片刻,道:“因为这个人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好,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都是该杀的!”

    小国王忽道:“那父王呢,他也该杀吗?”

    王妃道:“他是死于意外,意外明白吗?和那个人是没关系的,所以不必恨他!”

    王妃明白,她是不可以和儿子提仇恨这件事的,小国王年纪还小,万一不小心露出仇恨的神情,那非得引来杀身之祸不可,平壤城外发生的大屠杀,就会在泗沘城再发生一遍。所以她干脆就不和儿子说仇恨,反正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活人才能报仇,小国王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怎么才能活下去!

    认贼作父,为的是杀贼!

    车轮过处,不多会功夫,便来到了李勒的驻地,王妃整了整衣服,带着小国王下了车驾,徒步向李勒走去。

    第309章 和亲

    王妃一路走来,周围列队的安西兵无不发出惊讶的赞叹声,这个王妃长得可真叫漂亮啊,长眉入鬓,凤眼悬鼻,一张小口用唇彩画成了花瓣的形状,标准的宫廷贵妇打扮,用这年代人的审美观点看,这位年轻的王妃,简直就是美极了,妙人一个!

    王妃毫不在意旁边安西兵色迷迷的目光,径直走到正中央安西将领的聚集地,向将领们打量了起来。

    安西兵为人都不是那么太客气,对于长年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王妃来讲,根本就是没有礼貌到了极点。她带着小国王走到将领们的跟前,竟然连一个引见他们的都没有,前面坐着一排的将军,她都搞不清哪个才是安西大都督!

    李勒并没有坐在将军们的正中间,刚刚到地头,自然也没穿他那身华丽致极的麒麟甲,如果不打仗,穿着沉重的甲胄,岂不要累死人了。他在里面穿着软甲,外面只套着身勋卫军服,上面还没戴任何标志,从外表上看,就是个普通军官,看不出来他是个大将军。

    一群将军们坐在马扎上,谁也不说话,等着看王妃的笑话,等着她认错人,然后好出言喝骂,给她个下马威。在隋朝认错了官长,可是大不敬之罪,光凭这条罪,就能狠狠地勒索百济一批银子,让王妃乖乖地送上来,省得动手去抢了!

    王妃一双凤眼扫视了遍安西将领,发现这群将领衣着各异,一名稍微文弱一些的青年男子穿着文官服色,相当整洁,腰中挂着个紫色的金鱼袋,应该是个大官,但她立即把这个人排除了,他肯定不会是安西大都督!

    再往其他人身上看去,有几个穿着高级武将服色,没有外罩盔甲,而另外几个则是盔明甲亮,佩刀就横在膝上,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王妃又把他们几个排除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极有威严,身上盔甲一丝不苟,坐在将军们的正中间,而另一个人衣着则马马虎虎随便得很,坐在左首。

    王妃眼睛眨了眨,慢慢走到那个衣着随便的人跟着,微微蹲下身子,给李勒行了个百济的礼节,用汉语说道:“罪臣百济金善花参见天朝大军统帅,安西大都督!”说着伸手拉了一把旁边的小国王,让他介绍自己。

    小国王从没见过这么多凶巴巴,恶狠狠的军汉,吓得结结巴巴地道:“罪臣百济国……”

    李勒一摆手,道:“是新立的国王吧?在我们大隋,君主的名讳是不能提的,虽然你算不上什么君主,但为了尊重起见,还是不必告诉我你的姓名了!”嘴上说着为了尊重,可却一点尊重的表现没有,在王妃的眼里,这人根本就不愿意答理一个小孩!

    李勒饶有兴趣地道:“怪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安西大都督呢?你以前见过我?哦,明白了,你宫中有我的画像。”心中却想,难道我军中出了内奸,把我都画成图像了,送给百济人看?他奶奶的,这可太危险了,得赶紧把内奸找出来,估计还是个官位不小的!

    王妃见李勒大大咧咧地坐着,也没有叫自己平身的话语,她抿嘴一笑,伸手半遮半掩地捂了下小嘴,借着这个动作,把身子直了起来,腰一直,手也抬高了,就势把小国王拉了起来,不用给李勒磕头了,百济国王再不怎么样,也是个国王,给别人趴地上磕头,确实有些丢脸。

    王妃一笑,周围的安西兵将齐声哦了出来,美人儿啊,那个死鬼百济王可真有福气!只不过看年纪,王妃好象不是这个小国王的亲妈吧,年纪上不对啊,看她也就是二十出头,难道十一二岁就生孩子了?

    王妃道:“大都督气宇轩昂,与众不同,罪臣自然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倒是不用看画像,我们宫中也没有大都督的画像!”

    “这王妃不是想色诱我吧?”李勒心想,他的审美观可和这年代的人不同,对于王妃这种“绝色”是看不上眼的,尤其是被兵将们认为是美妙到极处的那张小嘴,花瓣的形状让李勒看着很恶心,一点想称赞的念头都没有!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快点说!”李勒皱眉道,自己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要是在行军途中,被人暗中射冷箭,岂不是大糟特糟,必须问清楚!

    王妃见自己的风采好象得不到对方的认同,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她道:“大都督坐在各位将军大人的中间,其实好认得很。”

    她一指杜如晦,道:“这位大人穿的是文官服色,自然不会是大都督。”又指向雄阔海他们,“这些将军盔明甲亮但坐姿一样,说明他们身份相同,自然也不会是大都督!”再一指徐世绩窦建德等人,“这几位虽然和大都督服色相同,可罪臣带着我们大王来时,他们只盯着罪臣看,却不盯着我们大王,这说明各位大人并不关心我们百济来降的事,因为决定不需要他们来做,那他们里面当然也就没有大都督了!”

    说罢,又是一笑,艳光四射,登时把兵将们迷了个晕头转向,忘了追究她话里的不敬之意。

    李勒哼哼了两声,道:“那他呢?”努嘴指向苏定方。

    苏定方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大人物,当然他本身也就是大人物,安西军中他仅次李勒。

    王妃甜甜地一笑,道:“这位大将军穿着盔甲,仪表堂堂,看这身盔甲似乎不轻,应该很沉重。罪臣就是在想,既然穿着这么沉重的盔甲,那为什么不是大都督名满天下的麒麟甲呢?”

    兵将们又是哦的一声,心中都想:“这王妃可真聪明啊,长得又美貌,不是个简单人物,一般男子都不会有她这么缜密的观察力!”不但将军们这样想,就连旁边的小兵都有这种想法,感觉这位王妃不简单。

    李勒微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竟然用的是排除法,这么一排除,可不就剩下了自己,原来她是这么认出自己来的!这小娘皮这么个聪明法,历史上应该比较有名啊,他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韩国的电视剧,他对韩剧不是那么感兴趣,但对里面的女主角满感兴趣的,原因无它,长得漂亮呗!

    那部电视剧好象里面有个公主就叫做善花公主,美艳无匹,嫁给了个英俊无比的百济国王,那个国王好象叫武王……扶余璋,小名叫做薯童!哎呦呦,那个死鬼百济王可不就是叫扶余璋嘛,弄了半天,面前这位王妃就是善花公主呀,那她不就是新罗那个反抗安西军的女太子的妹妹了!

    虽然年代上有点模糊,不过李勒才不管那么多,他一指小国王,冲王妃笑嘻嘻地道:“你生的?”语气中颇有不怀好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