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儿子,沈母哭得视线模糊,老泪纵横,曾经自己骄傲的炫耀过的帅气儿子,本以为会早早的让自己抱上孙子,没想到,竟拎回来一个男人。

    沈母哭喊着,“小星,妈妈把你生成这样,不是为了吸引男人的呀。”早知道你会这样,还不如把你生得丑一点,我还省心,可是子女的长相是父母基因定的,并不是靠父母意念定的啊。

    沈星的生活虽然随意,但是一遇到感情的事就是一根筋,他咬着牙忍着泪,任凭母亲的拳头重重地砸下来,一动不动。打吧打吧,如果打死我能让你们心里好受一点,也算是儿子尽孝了,沈星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希望妈妈打得再重一点,再重一点,身体上的疼痛加剧了,也许可以抵消掉心里的疼痛。

    沈父捂着脸瘫在一旁的沙发里一言不发,好像要与全世界隔绝。

    萧晔跪在一边,看着沈星的肩膀和后背上落下雨点般的拳头,每落下一个都重重砸在他心上,可他又能怎么办?他不可能把沈母抡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承受着心里的痛。昔日在商场与交际场上如鱼得水的萧副总,此刻再度感到自己的渺小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还是这么渺小卑微,这么的一无是处,得不到自己爱的人,只能看着其受苦、远离。得不到别人的祝福,全是言语的轻蔑与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对待自己?世界那么大,哪里才是自己的桃花源?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双宿双飞,过长长久久、朝朝暮暮的日子。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就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地?

    萧晔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早的就在讨好沈星一家人,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三十好几了,自以为有些城府的,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世俗面前,自己的那点谄媚,简直是螳臂当车。

    想着想着,竟不觉眼眶一热,萧晔万万没想到自己处处努力树立的硬汉形象今日全都崩塌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娘们唧唧的流泪了。

    “好了,阿姨,你别打沈星了,我走。”

    萧晔宁可拳头是砸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刀子扎过来,也不愿意沈星受这份苦,对他来讲心灵上的痛苦胜过身体上的凌迟。

    萧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朝门外走去,沈星也跟出来,拉着自己的行李,“我跟你一起走。”

    萧晔目光呆滞,摇摇头,“你和我走了,你父母怎么办?”

    萧晔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苦笑一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两次,他都无能为力,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次稍微好一点,不是被轰出来,而是自己走的。

    沈星回头,看着此刻沙发上的两个老人都已经哭成泪人了,双膝跪地,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爸爸、妈妈,儿子对不起你们,但是我、只不过、就是谈了个恋爱呀,就因为对方是同性,就十恶不赦,就该万劫不复,就该把我们生生拆开吗?是我太自私了,我放不下萧晔,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沈星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脑门上已经现出红色的瘀斑,“爸爸妈妈,你们就让我再自私一回,祝福我吧。我会再来看你们的。”说完起身拉着萧晔就离开了。

    .

    萧晔被沈星的举动给惊着了,一路上像只呆头鹅一样木木地被沈星拉着。

    “喂?姐姐吗?”沈星打电话给沈月,“家里出了点事,你能不能过来陪陪爸妈呀?”

    “怎么了弟弟?你惹爸妈生气了?”

    “嗯,”沈星心里又剧烈地疼了一下,他感觉太对不起爸爸妈妈了,“你过来吧姐姐。我现在离开家了,我怕爸爸妈妈单独在家会出事。”

    “到底怎么了?”沈月焦急地问。

    “我、我和萧晔好上了,被爸爸妈妈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的停顿,“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和萧晔好上了,被爸爸妈妈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小星,你怎么能和男人好上呢?萧晔再优秀,他也是男人啊?你以后不想娶妻生子了吗?”

    “姐姐,不瞒你说,我、我不喜欢女人的。”

    “……”

    “而且萧晔之前,”沈星顿了顿,“我、我就有过一个男朋友了,你们不要指望我娶妻生子了,只能害了女孩。”

    电话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小星,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姐姐?是不是你之前的脚伤也是另有隐情的?”

    沈星凝眉不语。

    “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吧,我先去安抚一下父母吧,你的事情再说吧。”

    “太好了,”沈星兴奋地说,马上心里又一阵酸楚,“谢谢姐姐,总是那么麻烦你,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让你操劳,作为你的弟弟都没有帮你分担过。”说着说着,不争气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一家人说这些干啥?我是你的姐姐呀。”

    “嗯,谢谢姐姐。”

    挂掉电话,沈星把萧晔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我爸爸妈妈马上接受肯定是有困难的,只要咱俩一条心,相亲相爱,别人是不会分开我们的,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

    听到了这熟悉的古汉语接龙,萧晔在沈星怀里笑了一下,胸中的郁结有那么一瞬间的消散。

    “咱们先让父母冷静冷静,爸爸妈妈可爱我了,过一段时间会想明白的,”沈星捋了捋萧晔的后脑勺,“没事没事,有哥罩你。”

    “你个小鬼,”沈星的几句话撼动了萧晔胸中紧压的巨石,萧晔使劲揉了揉沈星的头,“今天挺嚣张啊,想要罩你夫君了?”萧晔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还一阵阵发虚,无力、压抑。

    沈星拍开萧晔放在头上的手,“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呢。”继续把人搂回来,贴近耳边说:“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照顾了那么久,坐享其成不是中华民族传统好美德,这次轮到我照顾你。”

    萧晔的头埋在沈星的项窝里,很久都没有说话。沈星觉得自己的脖子湿了,有股滚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继续捋着萧晔的后脑勺,“太好了,终于轮到宝贝照顾夫君了。”

    ☆、第55章 迢迢夜皎皎星

    迢迢无边夜,皎皎璀璨星。

    黑白相辉映,相守待黎明。

    .

    “萧晔,下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沈星从背后圈着萧晔的肩膀,头蹭着萧晔的脖子。

    萧晔此刻的目光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审查市场部最近的策划案,他有时候会把工作带到家里来。

    他捏了捏沈星搭在他身上的手,“我三十多年都没过过生日。怎么?宝贝要给老公过个生日吗?”

    “嗯。”

    萧晔拉起沈星的一只手亲了一下,“宝贝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不习惯过生日,不用宝贝费心。”

    沈星搂在肩膀上的手臂又紧了紧,“要不,我给你做顿饭吧。”

    萧晔放回鼠标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别介,做一桌罗宋汤吗?”

    “……”沈星的嘴角抽了抽,“我可以做别的菜,我上网上找点食谱学着做。”

    “宝贝太贴心了。”萧晔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唉,自己的宝贝自己最了解,就那生活自理能力……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罗宋汤,乱糟糟的屋子,萧晔猛的打了个寒颤,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狠狠心,笑着说道:“那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为博红颜笑,舍命试毒也甘愿。

    想到萧晔去年在自己生日时送的那些东西,虽然有点太过了吧,不过自己只做顿饭有点轻了,沈星还想送点别的礼物。

    “你还想要别的什么礼物吗?”

    萧晔关上电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星,“你说呢?宝贝?你觉得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是什么?对于我来说。”

    “什么?”

    “你。”

    “滚,问你正经的呢。”

    萧晔揽过沈星,抱在怀里,亲了亲着头顶,满眼宠溺地说:“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

    一夜未眠,沈星都在想送萧晔什么礼物。

    .

    萧晔家餐厅

    “锵锵,”沈星神秘兮兮地捂着萧晔的眼睛把人引到厨房,“星大厨承诺过的生日大餐。”

    眼前重现光明,萧晔望着桌上的菜,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媳妇提前一天就把生日餐做好了?真棒。跟媳妇处这么长时间,头一次吃到媳妇的手艺。”萧晔突然想到了罗宋汤,呵呵,不是第一次。

    沈星迫不及待地拉着萧晔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递给他,“试试,尝尝你老公我的手艺。”

    “好。”萧晔拿着筷子悬在桌上的菜上空点着,一直踌躇着不下筷,嘴里嘟囔着,“都是硬菜,先吃哪个好呢?”

    其实桌上统共只有三个菜。

    “剁椒生鱼头带血丝。”萧晔的筷子在最大的那个盘子上空停下来。

    萧晔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眯起眼睛,点点头,“鱼肉鲜嫩爽滑,新鲜的就像刚刚打捞上来的一样,回旋在齿间的味道,是一股来自大江大河的自然气息。”

    沈星的眉心抽了抽。

    吃完鱼,萧晔又拿起筷子悬空点了起来,嘴里还消化着上一道菜留下来的气息,点了半天,在下一个菜上空停下来,“农家小炒黑木炭。”

    萧晔夹起一块黑木炭放在嘴里,又眯起眼睛,“口感酥脆,还带着一股焦香。”

    沈星的眉心又抽了抽。

    “再看看另一个”萧晔的筷子向最后一个菜伸去……

    “打住。”沈星突然拦住萧晔的筷子,“你都给我的菜起的什么名啊?什么剁椒生鱼头带血丝?什么农家小炒黑木炭?那明明就是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

    沈星鼓着腮,眉头拧在一起。

    “宝贝生气啦?”萧晔拧了拧沈星的脸颊笑了笑,“宝贝的菜虽然颜值上……咳咳,不过味道真的不错的。”

    萧晔夹起一块木炭递到沈星嘴边,“不信你尝尝?”

    一块木炭入口,沈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没熟,而且很腥。

    “算了,太难吃了,不吃了,出去吃。”沈星放下筷子,拉着萧晔往外走。

    “不用,宝贝,”萧晔稍一用力又把人拉了回来,坐在自己大腿上抱着,“真的挺好吃的,你还有一个菜我没尝呢。咦?”萧晔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个卖相好,这个是炒香干吧。”

    总算不给自己的菜瞎起名了,沈星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萧晔夹了一块豆干吃了,长哈了一口气,“哈~不骗宝贝,这个真的好。这个菜里有宝贝的味道,让我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啊?吃个炒香干还能尝出我的味?”沈星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同样长哈了一口气,赶紧倒了杯凉水喝掉。“没什么特别的呀,咳咳,就是辣呀。”

    “对呀,宝贝就是辣呀,you’re so hot.”萧晔又夹了一块香干放嘴里,陶醉地闭上眼睛,“辣,就是宝贝和这道菜的共同点。你们都可以让为夫的身体瞬~间~发~烫~。”

    沈星:“……”

    做了三个菜,只有一个能吃,还特别辣,沈星一晚饭时间都在愧疚,叹气,没有吃下几粒米。萧晔倒是味口好,把剁椒生鱼头带血丝、农家小炒黑木炭及炒香干都吃了个精光。

    饭后沈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萧晔:“你,真的没事吗?”

    萧晔抽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上的油光,非常满足地说:“真的好吃哦,不过,”萧晔把人拉进怀里,苦笑一声,“今后做饭的任务还是交给为夫吧。”

    沈星:“……”

    .

    “你今天晚点睡。”沈星突然说。

    “哦?美人在怀怎么可能睡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