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之前神棍般地说自己是郁家山庄的引导者,更说成了是主的使者,虽然是扯了点,不过在深夜睡眼惺忪的时候,还是容易受他人主导的,只是现在,换了清晨可就不同了,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苏离哈哈一笑,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正是此意。”他这句话一语双关,彻底把于鑫给说噎住了,气得他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苏离直接给一刀砍了。

    苏离这番话说得虽是畅快无比,却让郁天城也不由眉头一皱,看来,苏离照这情势,是不想将自己的情况坦白了。

    然而,苏离也是没有办法,要是说假话吧,编的太长,在场这么多人总有人会看破,到时候反而被动;说真话吧,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当成灾星地赶出庄去。既然正着反着都不能说,自己只有继续装神棍装下去,拿神秘感大做文章。

    “我先请问一句,三姨娘现在的状况如何?上次当众触怒我以后,是不是记忆尽失,神情痴呆了?”苏离淡笑一声,若无其事地问道。

    “她……”于鑫等人被说得一愣,可苏离说得确实不假,三姨娘现在的状况和苏离说得几乎完全吻合。

    “想必大家都知道,三姨娘和我苏离并无任何交情,甚至和我之间尚有些小摩擦,绝不可能和我是在演戏给大家看,我想大家心里应该清楚。”苏离字正腔圆道。

    郁淑婷点点头道,“这个我可以证明,文若她和苏离之间毫无干系。”

    于鑫舔舔嘴唇,有些尴尬道,“也许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吓到了她,害她神智不清,记忆尽失的。”他也没法当众说苏离是暗算了三姨娘,毕竟当时的场景,大家都印象深刻,苏离身形动也不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暗算得手。

    苏离言辞寒冷,“好,这个我先不论。我再问你,郁家山庄里的沈晨晨、林易星,你觉得我会事先彻查他们的底细么,为什么我能够在当时就脱口而出呢?”

    “这个么……”于鑫拿捏不准,故而语调渐弱,“或许……是你身边的郁涟或者郁文心姑娘以某种腹语术告诉了你,这也是有可能的。”不得不承认,他的反应还是极快的,而且脑补的想象力也是一流。

    “好,那我问你,你于鑫自问能在古意七子联手刺杀下活下命来,甚至还反杀掉对方一员,更可以为了山庄大义,自毁双目,你做得到么?”

    别说于鑫做不到,山庄里没几个人敢夸口说自己在古意七子联手下还能活命,更别提有自剜双目的勇气了。

    于鑫有些发虚道,“我……做不到。”

    苏离冷笑一声,“你既然做不到,那我问你,郁家山庄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这……”于鑫摇摇头,“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这是郁家山庄人都知道的事情,没必要说谎。而且其实他这么说,还是高估了郁家山庄。

    苏离终于引出结论道,“这便是我想说明的问题。郁家山庄百年大庄,曾经的天下第一阵更是闻名遐迩,论积淀、论家底、论财力哪点比不上古意楼,为什么我们却依附古意楼,委曲求全,那就是缺了人!缺了能带郁家山庄闯出天地之人!”

    “大胆!”于鑫好似抓住苏离破绽道,怒斥道,“你这是在质疑庄主的能力么?”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郁天城一个病秧子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苏离居然当着郁天城的面,还敢这么说话,这就大有问题了。

    苏离言辞慷慨,激昂道,“我说的缺人是指人手,庄主虽有雄心壮志,却仍需左膀右臂在旁辅佐,仍需四方之士努力拼杀,抛头颅洒热血,既然要闯出一片天地,首先就要不惧牺牲,可惜郁家山庄安逸已久,试问,还有多少人拥有这腔热血在!”这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让诸位在场留有血勇的志士心中爽快,对苏离好感也大增。

    苏离这么一说,郁天城的脸色也随之好看了许多。其实苏离已经看出,郁天城的野心其实并不亚于其大哥郁天德,只是碍于病魔缠身,加上庄里贪图安逸之人与日俱增,才会显得没了什么权威感。

    于鑫眼见庄主似乎目有松动,像是要收容苏离了,眼珠一转,生出急智道,“好你个苏离,嘴上像抹了油似的滑溜,可你的实际行动呢,我是指,你有什么向郁家山庄表示忠心的地方么?”他故意这么说,料想你苏离自剜双目的事情都做过了,还要表忠心的话,你就直接做个废人好了。

    “忠心?”苏离思考片刻,忽然嘿嘿一笑,走到了于鑫面前。

    于鑫心有惶恐,紧张道,“你表忠心就表忠心,到我面前来做什么?”

    苏离冷不防地忽然猛地抽出于鑫佩剑,引得众人一片惊呼,于鑫更是吓得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摔倒子在地。

    这回,就连郁淑婷也不由变色,“苏离!你想做什么!”

    苏离淡笑一声,忽然将佩剑扔在了地上道,“于鑫,你要我向郁家表示忠心,好,你刺我三剑,我绝不闪躲,这样若还不死,我就算表过忠心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服众(2)

    郁天城目有深意地看着苏离,微微点头向郁淑婷道,“这个叫苏离的,很有魄力,也很是聪明啊。”

    郁淑婷松了一口气,知道郁天城心里有了决断,笑道,“那是,我推荐的人,会是孬种么?更何况,因为他,我们已经和古意楼扛上了,再不好好挖掘他的潜力,岂不是做了赔本生意?”她说到底还是商人的思维,认为自己在苏离身上做了一定的投资,起码也要收回成本。

    苏离既敢于让于鑫刺自己三剑,就看穿了于鑫是个绣花枕头般的空架子,真要于鑫拿起剑来,估计手都得抖上三抖;更何况,他故意让于鑫刺自己,也是为了平息郁家山庄某些人对自己的不满,就像先前的鬼影一样,很多人都觉得为了苏离而折损了一些护庄勇士,从感情上说,还是有些过不去。

    “你让我刺你三剑?你不要命了?”于鑫大惊失色,这要是在郁天城面前闹出了人命,那还了得?而且说不定还会因此开罪郁文心、郁涟小姐,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自己就算有后台托着,也难保会被人暗算着赶出郁家山庄。

    要知道,受人指使的打压和把人砍死完全是两个概念,而苏离显然是给于鑫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于鑫苦不堪言,真不该去主动惹苏离。

    苏离淡笑着道,“是啊,请随意点,这三剑是我向郁家山庄表明决心之用,你可务必要刺准了。”他故意将“刺准了”三字咬得极重,无形间又给于鑫施加了心理负担。

    于鑫一时茫然了,苏离这风轻云淡的神情,仿佛被刺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他出神地捡起地上的佩剑,第一次觉得这剑原来是那么地沉。

    “我……”于鑫皱着眉头,不敢去看苏离,他真想大喊一声,老子不刺了!可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否则就是弄得自己没胆子一样;但他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佩剑上所镶黄金不少,却只是虚有虚表,自己根本没动手见过血,所以只得僵在那里左右为难。

    “怎么了,于公子?你还在等什么?”苏离的语音淡淡,本是相当平常的这句话在于鑫听来,却是尤其刺耳。

    于鑫被苏离激地火气有点大了,佩剑的剑鞘已然被他取下。

    “好小子,你真当我不敢刺你!”他神情阴冷,对苏离气定神闲的样子是越看越恨。

    他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仿佛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了。

    “刺便刺了!怕你不成!”然而,心里虽是这么打算的,他终究是没见过血光,剑势主要以试探为主,加上自身力量不够,这第一剑仅仅是在苏离右肩处留下一道小小血痕而已。

    苏离略一吭声,并不很是在意,这点小伤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单是以前使用暗心之眼后流的血都比这多10倍不止。

    不过这样一来,于鑫也算是明白了,苏离确实是要硬受他三剑……

    于鑫稍稍顿了片刻,粗喘着气,拿着剑柄的一端,一咬牙,蓄势向着苏离右肋狠狠砍去。

    而正在此时,苏离神色微变,忽然大叫一声,“好……”

    谁知道于鑫此时已如惊弓之鸟,见苏离出声,还当是苏离要出言反悔,喜不自胜,手下剑势瞬时一滞,剑几乎是擦着苏离表皮划去的,故而这一剑,只是轻轻划下苏离的一片衣服罢了,这第二剑过后,在场顿时哄笑一片,第一剑划出点血痕大家尚且能憋住不笑,这第二剑简直就是滑稽之作。

    于鑫听到哄笑声,知道自己中计,脸色一红,“你竟然敢诈我!”

    苏离表情无辜,一摊手道,“我诈你什么了,我只是夸赞你剑法,说了一个‘好’字,难道赞美别人也都错了吗?”

    郁淑婷会心一笑,这个苏离,脸皮也忒厚了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