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也失必里瞪着通红的眼珠道:“提刀上阵?替曷鲁打仗?替他把阿撒抢下来,然后送给阿保机么?”

    逐不鲁喝道:“你清醒清醒吧,呼里!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你的了,她杀了我们多少族人,你算过么?这几天里,咱们阿大何部已经损折了好几百勇士了,这个女人的手上沾满了咱们族人的鲜血!”

    呼也失必里冷笑道:“是么?我看到的是阿撒妹子在抵挡,一直在抵挡!如果不是我们翻脸,不是我们主动攻击库莫奚,会形成这样的局面么?那些阿大何部的勇士不是死在阿撒妹子的手上的,他们不是死在库莫奚人手上的,他们是死在你手上的!”

    “放肆!”逐不鲁暴怒,终于扬起巴掌甩在了呼里脸上。

    呼也失必里脸上显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愤怒的瞪视着自己的父亲,脖子倔强的昂了起来:“打吧!父亲,打死我!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向库莫奚人动手的,他们曾经和我们并肩战斗过那么多年,他们曾经是我们最坚固的盟友!”

    父子两人的争执引起了不远处监战的合马步军头领的注意,他慢慢走了过来,冷冷道:“逐不鲁俟斤,莫要再耽误工夫了,快些整军吧。”

    逐不鲁强忍怒意,向对方微笑点头,然后转过一脸铁青:“将你手下的战士交给我,你不愿上阵,我可以容许你在后面躲着,你甚至可以躲一辈子!”

    呼也失必里闭上眼,良久,大步离开了逐不鲁身边,逐不鲁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失望到了极点。

    随着山梁东侧突然爆发出的一阵战斗声,百多名呼也失必里统管的阿大何部勇士也聚集了起来,他们在逐不鲁的命令下发动了对山梁的攻击,从北侧呼应合马步军的战斗。

    山梁两侧敌人的同时发力,坚持奋战的库莫奚人终于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局面,他们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防守之中,健壮的女人们拿起刀枪奋力抵挡,受伤的战士们抓起身边的石块往下投掷……

    东侧合马步军的进攻仍然留有余力,所以库莫奚人还能挡得住,但北侧阿大何部这次的进攻却相当凶猛,他们投入的是呼也失必里手中的精锐挞马,这些挞马一直被呼也失必里拦着没有参与到前几天的作战中,属于阿大何部的生力军,他们的加入,终于令防线摇摇欲坠。

    一个接一个的阿大何部精锐挞马站到了山梁之上,他们的战法异常凶猛,手中的刀枪也异常狠辣,将库莫奚人砍翻在地,然后,他们与撒兰纳带领的库莫奚人精锐战到了一处,精锐对精锐,双方完全纠缠在了一处,撒兰纳、李承晚等人的身边,都围着不少阿大何部的战士。

    眼看这次进攻即将得手,逐不鲁吐出一口浊气,他正挥手打算向山梁上增兵,忽见本阵中冲出一骑,直接向山梁奔去。逐不鲁一呆,发现骑者正是自己的儿子呼也失必里。

    呼也失必里骑马冲到山梁之下,甩蹬而下,连扑带爬的冲到了山梁顶端,状如疯虎一般的挥刀冲入了战团之中。

    “都给我滚下去!谁敢再打,我砍死他!”呼也失必里愤怒的大叫着,呼喊着,他挡在撒兰纳的身前,将围攻撒兰纳的阿大何部战士逼退,手中的横刀向空中虚砍。

    “格尔尺、可钦,你们两个狗东西,给我滚回去!……”

    “撒里乌,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都给我回去!难道真要我动手杀人?……”

    在呼也失必里的喝骂声中,这些阿大何部战士犹豫了,他们渐渐停手,向山梁下退了回去。

    呼也失必里立在山梁之上,向下怒骂:“父亲,来啊!来让人杀死我吧!今天不杀了我,你们休想上前一步!”他的喝骂声在山口内回荡,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杀,呆呆的望着咆哮的呼也失必里。

    望着山梁上的这一幕,逐不鲁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身边的侍卫连忙接住:“大人!大人!……”

    逐不鲁片刻后便即苏醒,他无力的下令:“先撤下来……”

    一旁监战的合马步军头领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而去。

    撒兰纳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曷鲁,怔怔道:“呼里大哥……”

    呼也失必里回头惨然一笑:“阿撒,你放心,我不会再抱有奢望了……只是,阿撒,能不能答允呼里大哥一个乞求?”

    撒兰纳呆呆不语。

    呼也失必里长叹道:“从今天起,呼里是你的亲兄长,也是你的侍卫,呼里不求其他了,只求能够跟在你的身边,誓死保护你……”

    第六十五章 饶乐山巅(十九)

    曷鲁在山梁东侧饶有兴味的看着山梁上咆哮的呼也失必里,问身旁负责联络的阿大何部长老道:“这是呼里么?嗯,好像就是他,他这是怎么了?”

    长老惊慌的低头道:“曷鲁大人,确实是呼里……也不知是怎么了……”

    曷鲁若有所思:“先停下吧,请逐不鲁俟斤过来见我。”

    逐不鲁来到曷鲁马前,滚鞍下马,拜倒道:“曷鲁大人,罪人逐不鲁特来请罪。”

    曷鲁连忙上前搀起逐不鲁:“逐不鲁俟斤,何须多礼!对了,你家大郎君这是什么意思?阵前反叛?嗯,我想不应该的,所以问问你。”

    逐不鲁一脸惭愧:“曷鲁大人,正是我家呼里……”到了这个时候,逐不鲁不敢再隐瞒,随即将呼里对撒兰纳的痴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曷鲁恍然,笑道:“原来如此……逐不鲁俟斤莫慌,呼里也算是草原上的痴情汉了,哈哈,汉人怎么说的?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呵呵……”

    逐不鲁羞得满脸通红,直欲寻个地缝钻进去:“曷鲁大人,还请不要误会我们阿大何部的诚意,你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山梁给你夺下来,这个畜生就算没生,我亲自去将他砍了!”

    曷鲁一笑,制止道:“无妨!逐不鲁俟斤的诚意我是明白的,呼里一时鬼迷心窍,相信过不多久自会醒转……”

    正说着,手下游骑过来禀告:“曷鲁大人,营州军出动了。”

    曷鲁忙问:“怎样?”

    那游骑道:“四千多人,已经逼近大牙口,半个时辰前到了十里外,营州军正在停步休整。”

    逐不鲁在一旁道:“曷鲁大人放心,我亲自率军进攻,一定在营州军到达之前攻下山梁!”

    曷鲁微笑摇头:“不用了,我等了他们那么多天,他们终于来了……”

    ……

    八月二十日,完成了合成演练的营州军左厢及老营从柳城开拔,向西北方向展开行军阵列。

    郝先恩指挥步卒一营为先导,文嗣朔指挥的中营、周小郎指挥的营州军老营,以及薛继盛指挥的骑兵营为中军,其后是朱原宥指挥的步卒二营、冯术指挥的步卒三营。各营之间相隔半里,中营斥候都散布于大军外围,最远至十里。紧跟在大军身侧的,是营州都督府虞候司后勤处直辖的五都后勤士兵,他们押送着足够支撑左厢一月作战所需的各种物资,这些物资装载在两百多辆奚车之上,车队延伸出一里多地。

    全军指挥部设在老营,左厢指挥使孟徐兴、都教化魏克明、都虞候王义簿伴随在李诚中左右,斥候们探来的情报流水阶报向中营,均由三人议处,只有重要情报才会禀告李诚中,由李诚中裁度。

    左厢本来就是营州军的前身,也是新编制下营州军的主力拳头部队,因此合成演练的效率非常高,不到半个月工夫,一切便已经井然有序。一俟左厢合成演练完毕,李诚中便等不及了,他立刻下令向饶乐水上游的大牙口进发,救援库莫奚。

    右厢大多为新兵,怀约联军也属于新练之兵,所以两支部队的合成速度不快,李诚中留给作训司都参军使周坎十天,要求他在十日内完成演练,然后将右厢交给张兴重,届时北上与李诚中会合。留给怀约虞候联席本部都虞候钟韶的命令是,等怀约联军演练完毕,择机向扶余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