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珂好像想了想,最后也从车上下来,走到方临面前。

    “未成年。”他看着学生模样的少年,故意又说了一声,“拿好。”

    他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放在方临手里。

    方临家住在老城区的角落里,跟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比,他家普通得像被这座快节奏城市抛下的存在。

    路灯也不算太亮,方临接过来。现在只有两个人,不用担心说什么被人听到,方临哎了一句,小声说“谢谢您折腾完了未成年还愿意送他回来”。

    说完了这句他又觉得自己话多,叹口气:“算了段总,您就当我没说。”

    段长珂没跟他计较,说:“好。”

    他又叫了一声方临的名字,等方临疑惑地重新看过来,又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方临怔了一下,明白了段长珂的意思。

    “我在附近还有一套公寓,不经常住,你要是喜欢,就先住着。”

    他在手机上给方临发了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又说:“这是老吴,也就是司机的电话,你有出行需求也可以找他,他如果自己没空,会给你安排。”

    方临站在原地看着他。

    果然,在一分钟后,段长珂终于掏出了霸总的终极道具。

    “我的副卡。”

    他很干脆地只说了四个字。

    手里的东西轻飘飘,又沉甸甸的。

    原本拿那些资源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收下,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最直白的东西落在手上时,他居然觉得有些烫手。

    方临想把段长珂塞过来的卡递回去:“段总,这个不用……”

    “拿着。”

    段长珂的声音听上去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你说的,上了床就算是把关系落实了吗。”

    他低头看着方临,对方的表情却好像难得有点呆。

    段长珂又说:“第一次包人,没什么经验。”

    语气就跟当时方临在他房间说“第一次勾引,没什么经验”的语气一样。

    听见他这么说,方临终于抬起头,没有再把卡往段长珂那边塞了。

    “知道了。”他说。

    “嗯。”段长珂点头,“那有事再联系吧。”

    方临“哦”了一声。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漆黑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走了。”

    在一片融进夜色的阴影里,他听见段长珂低声说。

    段长珂的声音并不大,因此连灯光也没有惊动。

    方临下意识回过头,只看得见一个挺拔的背影,但四周都不真切。

    他走得很干脆,就像给他那些东西时一样。

    自己做不到铁骨铮铮冷漠拒绝,又一无所有,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毫无廉耻心似的凑上去。

    还好对方也没拒绝。

    方临一脚惊醒楼道的灯,等对方的背影消失后也回了家。

    平心而论,段长珂算是最合格优秀的金主了。

    如果是情侣,在刚才这样普通的场景里,可能会说几句话,吻一下,或者抱一下,算作告别。

    可他们越过了这些直接到了最后一步,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滑稽而尴尬。

    段长珂的脾气是不错,但看上去也不会是一个因为某一任心血来潮的床伴就会失了方寸的人。

    方临想,这样也对,不然就不霸总了。

    ——对霸总两个字没什么见底却处处把这两个字往段长珂身上套的人这么想着。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想错。

    因为如果真要把身份放平,自己又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段长珂。

    他差点忘了,不管怎么说,两人现在最本质的关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更何况自己还是更赚的那个——

    方临想,那他要做一个乖一点的情人。

    -

    他转天就把自己爬了人家床这件事的羞耻心丢掉了,身上的不适也因为段长珂送的那支药膏变得更好,重生过了这几天,方临觉得自己现在才真正地好起来。

    一开始自己是有点丧,然后是自暴自弃的洒脱,对诱惑的不抵抗,以及享受到资源的不真实。

    但现在就挺好了,虽然交易不会绝对公平,但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有了跟前世不一样的心态。

    从另一方面看,倒也是好事。

    他精神百倍地来到公司,在昔日同事或惊讶或探究的眼神里坦坦荡荡把最后一个签字签好,盖了章,在法务不满的眼神中离开办公室。

    高峰期等电梯的人很多,方临还遇见了以前公司的前台,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现在在跟楚琛拍戏,有空能给我要个to签吗。

    方临没答应,也没加人小姑娘微信,只说了一句“因为以后大概都不常来了”算是拒绝。

    等电梯的人太多,方临心情不错,明媚到觉得此刻的时间做什么都好,因此决定不浪费时间跟人一部一部挤电梯,干脆哼着歌从员工通道安全出口的步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