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依旧活着,呼吸都已十分微弱。

    它睁着一只布满了血丝的大眼,静静望着眼前的人类,那样的目光,似是一种恐吓,而它身上依旧萦绕着一股森冷的阴怨之气。

    他看见它的血肉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

    这只凶兽会为人间带来灾厄。

    他告诉自己,必须杀了它。

    所以他拔出琴中之剑,聚全身灵力于手,自那只巨眼而入,狠狠刺穿了它的颅骨。

    幽砚听到此处,不禁轻声说道:“不自量力。”

    贺修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任何。

    他确实不自量力,那一剑为他带来的反噬,便是从此失了那一条右臂。

    那一剑刺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其抽离,伴着一声犹在耳畔的诡异低吼,那阴怨之气几乎瞬间顺着剑身缠上他的手臂。

    他看见自己的手,从握剑的掌心与指尖开始快速溃烂,剧烈的疼痛于顷刻间钻心刺骨,险些击溃他所有的理智。

    就在那一刻,旁侧奄奄一息的小黑狗,拼尽余力吐出了一团火焰,灼烧向那条被蜚的剧毒所侵蚀的手臂,也让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烈火拖延了剧毒的蔓延,他当即聚灵为刃斩断右臂,拖着伤势将白鹿与小狗带回了仙麓门。

    亦秋听到此处,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上次看见小猪蹄子自己烤了自己就已经够害怕了,想不到仙麓门狠人真是不少,这儿竟有烤完自己又赶忙剁手,剁完手还能四处跑的。

    “那,那后来那只凶兽呢?”

    贺修竹说,当天夜里,他带人回到了那里,却再没看见那只凶兽的尸首。

    直至白鹿醒来,他才得知那只凶兽的灵息尚在,并未真正死去。

    “这都没死?”亦秋惊道,“你不是把它脑袋都刺穿了吗?这怎么还能活下来啊?”

    “是我没用,我该再……”

    “也是完全没用。”幽砚淡淡打断了他的话语,沉声说道,“凡人无法抵御它护体灵的反噬,那一剑已是你的极限,你不知它命门生在何处,就算再补一剑,也只是白白折损了自己的性命。”

    幽砚说着,沉默片刻,继续道:“那凶兽恢复力如此之强,只要杀不死,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行动。

    如果不是你将它再次重创,又在它恢复之前带走了夫诸祸斗,恐怕那两家伙真会折在此处。”

    亦秋皱眉追问:“那现在怎么办?”

    “它应该还很虚弱。”幽砚说,“如今陌水怨气极重,它一定舍不得离开。”

    “可……”

    那可是夫诸祸斗在提前布置好的杀阵中都灭不掉的家伙啊,就算它如今十分虚弱,也不是个好惹的东西吧?

    她真的不想幽砚再去涉险了。

    幽砚淡淡说道:“先听听那俩凶兽怎么说吧,我不至于为了凡人卖命。”

    亦秋:“……”

    喂喂喂,当着凡人的面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有什么事,等江羽遥和洛溟渊回来了再说。”幽砚又说。

    “那我们是要去找他们吗?”亦秋不禁追问道。

    “等着就好,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诶?”亦秋歪了歪脖子,茫然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第193章

    亦秋全然不记得幽砚什么时候有给主角们写过书信。

    可当她问出心中疑惑之时,幽砚只淡淡回了一句:“刚才……”

    刚才?

    亦秋不禁陷入了一阵沉思。

    沉思过后,她想起了幽砚在离开乱葬岗前对血色扶桑施下的术法。

    既然相距千万里远的扶桑枝能彼此感应,那通过扶桑枝把此处的危险告知江羽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幽砚做事一向思虑周全,且懒得与旁人解释分毫,亦秋对此早已习惯,一时也不再多说什么。

    时隔大半个春季,亦秋再次回到了仙麓门。

    这个所有故事的起点,如今已是冷清了许多——当然,这是因为大部分弟子都在陌水城中。

    如今的陌水城,怨气实在是太重了,光靠着扶桑枝是无法压制的。

    来时亦秋曾见城里城外河流枯竭,不少百姓已有染病迹象,只怕那蜚早已潜藏其中,正不停吸收城中怨气为自己疗伤。

    等蜚伤势恢复,它一定会离开陌水,到时人间各地都将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