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认为唐帝国国力日盛,幅员辽阔,版图之大前所未有,自打拿下西突厥后在西北部再无敌手,如今吐蕃无力为患,吐谷浑战势日趋明朗,前途可谓一片光明。但此时再进行盲目扩张是不明智的举动,早先军伍里策划一旦和吐蕃达成协议后整顿人马攻下葱岭以西(阿富汗)的举动纯属吃饱撑的,无理取闹。打下来容易杀起来也容易,可消化起来就难了,弄不好倒成了国家的负担,徒费国力。

    现如今要让唐帝国健康有序地发展下去就该延缓一系列的扩军拓土运动,尽最大能力让军士们得到修整甚至是回乡务农,所谓兵贵精不贵多,下来一个士兵就能多耕种几亩地,就能省下一分粮饷投入到新型军械的研发、换装中去。尽最大努力将现有的版图治理好,得到一寸就治理一寸,在大力发展农业的同时不能忽视商业、工匠作坊的积极作用,农工商并举才是王道。

    首先列举了几点要素,一来睿智的李治陛下正当壮年,二来周边除过南诏跳梁小丑还没有降服外再无敌手,三来唐帝国幅员辽阔可南北差异明显,多年的征伐只重视版图的行径忽视了岭南等地的重要性,从吉蔑带回来的一年三收的稻米让老刘看到希望云云。

    列举完要素后大意将自己未来的战备规划做出了惊人的调整,唐帝国版图已经难以朝西北扩张,西邻高原,北抵荒漠,难有作为。但南有南诏作祟,东北有黑水诸部对帝国虎视眈眈,虽说还没有能力悍然掠取帝国版图,可征兆已经明显,若置之不理恐为大患。

    当有人质疑如何征伐湿热的南诏和苦寒的黑水各部时,老刘依旧振振有词。先分析两个地区的地理状况,并指出这些地区传统与华夏文明的相似之处,绕了个大弯子把这两个地区全部划归到大唐应该收回的故土内。

    并指出因为吐蕃的关系,对南诏是武力压迫,不是大军征伐,将现在的驻军数量翻番的同时并不主动出击,目的是让南诏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后尽快放弃吐蕃与唐帝国结盟。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趁了吐蕃虚弱的时候正是时候,内府在南诏实施的一系列分化计划必须有强大的军力配合才能完成,而花露水和高度酒的涎生能支持更大规模的驻军计划,秦钰的那份军报终于给老家伙用上了。

    对于东北方黑水各部的措施则是以大规模侵袭为主,将逐渐强大的黑水各部屠戮在摇篮之中才能确保唐帝国万世基业。以前因为地域气候上的种种限制让几次大规模的军事活动胎死腹中(其实唐帝国对黑水各部的征伐一直没有间断过,就连晚唐国力憔悴时都没有放弃将靬鞨并入版图,但是因为气候原因不能形成长期有效的军事打击,短暂的胜利难以形成长久的统治),但这个困难是暂时的,可以说在未来三五年内就能解决,所以还是尽早着手部署为好。

    “他说的是棉花?”兰陵专门为这个朝我家跑了一趟,听完兰陵的叙述我不禁摇摇头,“棉花不一定行吧?就算军士棉装在身也不一定能挡住酷寒?”东北地区的温度我领教过,大冬天穿啥都冷。

    “不光是棉花,还有煤炭。上月的消息,辽城州才发现了煤山,比铜关埋得浅呢。”

    “哦。”点点头,要是这样的话就难说了,“老刘这次可以耍横了。”

    兰陵轻笑着点点头,“你也可以,刘仁轨带了好些高帽子给你呢。”

    第三百一十九章 独善其身

    高帽子这玩意好戴不好摘啊,我不明白刘仁轨耍什么花招,若说给农学吸引人气做公告的话,他一个人的名气就足够让不少走投无路的学子趋之若鹜了,不必把我这个打杂跑腿的少监拉扯上。

    打杂跑腿就对了,别的我干不了,也不爱干。才高八斗和我不沾边,通晓天下事的本事更和我没有半分关系,至于能掐会算、治理有方之类的也说得过去,可还达不到贤才、贤良的地步。

    这年代万不可头顶个“贤”字,一贤就完蛋,生晦气,满街杀才日子过得生龙活虎,唯有贤才过得如同沾蒜一样有一边没一边的,苦不堪言。贤嘛,表率嘛,国之栋梁嘛;违法的事就不说了,贤不贤的都不能干,可不违法却违背当时道德观的事大家都能干,唯独“贤”得远远看着,你敢掳袖子上就有人站你家门口骂街。

    “贤才可以干啥?能铺张浪费不?买俩胡麻饼吃一个扔一个那种。”

    兰陵含笑摇摇头,“那不是贤良,是囊虫。”

    “做生意能欺行霸市不?好比我踢你内府摊子,反正大伙生意人,相互踢摊子的时候多了,你踢我我踢你的。”

    兰陵窃笑摇摇头,“那不是贤良,是恶霸。别说踢人店铺,你做生意就不对,哪有贤良做生意的说法?只有大伙去踢你家摊子,没你踢别人的道理。”

    “没知识吧?贤良都做生意起家的,懂啥?管仲贤不?他和二叔合伙做生意,满世界踢摊子不说,还贪污不少钱。人二叔心地纯良不和他计较,搁现在得打十天半月官司扔大理寺判个无期吧。”

    “这倒是。”兰陵捂嘴笑癫了,收不住朝我倒过来。“鲍二叔怪可怜的,硬硬没牙了,你叫得缺德……哈哈……快扶住,笑软了……”

    “没知识的人都你这样子。”鄙视怀里的疯女人,使劲扔了软椅上朝屁股抽一巴掌,“逛教义坊去,谁敢不让?”

    “那可没人敢说不字。”兰陵抹了抹嘴唇,笑得发干,拿过茶水润了润,“夫君是常去吧?”

    “去过几次。不常。和他们一起闹闹而已。没男人去的话,小姑娘岂不是要饿肚子?”我善良人,贤良嘛!见不得别人挨饿,朝教坊里钻过几次,姑娘家跳个舞啊,唱个曲啊,都好,扔把钱打赏。宾主皆大欢喜。

    “那以后得偷了去,给人看见可不好,你得替别人想想。好不容易出个贤才,天下士子楷模,都当什么的给你贡上;你倒好,一趟趟朝教坊里钻,这不给大伙都带坏了吗?”

    “哦,蒙面那啥?那怪不得我,朝廷把教坊开学场对面,明显就没打算让人士子们好好考试来着,和我有屁关系。”教义坊对面就是神圣的科场,我一直纳闷朝廷这么干的目的,二十一世纪还知道把网吧控制在校园的多少米之外,可这年头就是开放,直接给红灯区开到考场对面,这边考试都不凝神,还得挂记着对面的粉姑娘今天是不是方便……

    “好了,不逗你了。”兰陵见我说得猥亵,朝我拧了一把,“成天懒散的,该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来就是给你通个气而已,顺便过来看看你,照料个大肚子连朝我那边跑的心思都没了,前后就三里地,就是爬过去也没一顿饭功夫吧?”

    “那是应该的。”说着从书架上取下几个小泥偶让兰陵看,“才从兰庙拉了一车土,这不一天给孩子打泥人呢,要说这手艺都练出来的,发现我很有这方面的才华。”

    兰陵接过个看了看,拧眉扔了一边,嘲讽的口吻道:“还真是尽心。妾身这边可等了呢,往后我大肚子你不好好照料的话,兰庙大着呢,我就给庙拆了派你给方圆五十里的黄土都捏成泥人,可是练手艺的时候。”

    撇撇嘴,没接话。悻悻地收了泥偶放好,“这热天一过就生了,不是不到你那边去,实在是……那啥……,大人的事……是吧?”

    “你噎枣核了?”兰陵不乐意推我一把,恼火地踢了脚下的软墩子上,“良心过不去了?觉得给大肚子婆娘撂家里不管,爬个寡妇床上是个恶心事?你早怎么不良心发现?还大人的事,你让我生个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也不是这意思……”没拿兰陵当外人,在一起的时候连皇上的玩笑都敢开,在感情上实在是信任得不能再信任。到没有说是良心上怎么怎么有负担,关键颖如今那个艰难的小模样实在放不下,能在跟前多陪一会就尽量多陪一会。我现在连丈母娘都不放心,就给颖留在炕上一起睡,尽量不让别人搭手,二女老四坚决不能靠太近,总感觉自己照料更安全些。

    “怕当爹的都是这个样子吧。”兰陵表情有点寂寥,无奈一笑,“说怀大肚子辛苦,有个贴心的这么个照料法,还真想怀个三五年去。”说着起身拉了拉裙摆,顺手给书架上的泥人拿了一个,“你就好好在家里操劳吧,我想你了会过来,不用朝我那边操心。”

    “别误会,意思……”

    “意思我听得明白,又不是失心疯了。”笑了笑,轻手轻脚地靠过来,拉了我衣衫翻整顺当,“也就冲你这个来的,说实话,如今就算你全身没一点好处,就光这一点就够了。真是个见异思迁的别想朝我跟前凑。好呢,能这么对你夫人,肯定也能这么对我,女人家就图个这,还求什么?”

    “女人家也就图个这,还求什么?”颖一脸幸福地靠我身上。孕妇小便多,一阵一阵的,说不上嫌弃,只要我能搭手的地方没一点嫌弃的。“白天不显气,晚上起夜的次数多了我娘年龄大了劳不下这个力,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胡说。”给颖身子放平,脑袋枕我腿上拉过个小单子遮她肚皮上,“你就是个受苦的命,现在该是歇下来的时候就别想那么多。趁午上睡一会,下午老四、二女一回来就睡不成了。”

    “刚还说瞌睡,这会却精神了。”颖小眼睛睁得溜圆朝房顶乱扫,“您陪跟前怪没意思的,要不就夫君出去玩一会去,好些天没见你钓鱼了,钓些虾米回来妾身爱吃。”

    伸手朝颖脸上拍了拍,笑道:“两口子说话还这么客气,管家天天从云家里买虾子回来。哪天你不吃?不睡了就起来动动。今天云厚,外面不晒,我扶你出去走走。”

    “正好,您就鱼竿拿上一起吧,妾身躺草地上看您钓,总比家里窝着强。”扶了我肩膀哎呀哎呀地爬起来,伸脚让我帮着穿了鞋,主动取了鱼竿帮我拿上站院子里喊二娘子护驾。又召集几个贴身的丫鬟随时伺候。

    热天起云待家里最不舒服,憋闷不说,一身腻汗,正好去荷塘边上透个气。靠近荷塘,凉风扑面而至,微微的水腥气让人觉得浑身通透,大蓄水池周边厚厚的绿草如同垫子一般,连马扎都不用,一屁股坐上去,然后扶了颖慢慢滚了草地上,喊二娘子拿几垛子摘采下来晒干的荷叶给颖当靠垫,姿势摆得舒舒服服。

    一出来心情果然不错,颖情意地靠坐在我身旁,饶有兴致地将渔具箱子里小玩意一件件拿出来打量,一会问问这个功能,一会问问那个用处,还学我的样子钓了一阵,天阴的原因鱼都浮头了,好半天没鱼咬钩。

    “这塘子怕得千十斤鱼吧?”颖指了近处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鱼头,大的小的都有,虽然是放水时候进的野鱼,可有了安宁的栖身之所后长势良好,个别上一两斤的我常钓。

    “不止,这塘子大,该有个四、五千斤的样子。”云家这蓄水池挖得又大又深,鱼浮头时候看起来多,其实并不拥挤。“若真养鱼,按这个水面大小,若一年出不了四万斤活鱼的话就算赔本了。”若按后世人工密集养殖的办法,草、鲢、鳙、鲫两年半池子立体混养的话,到二年鱼体长大后还能投放鲇鱼,两年半下来一亩水域的收成就在万斤上说话,若云家这几十亩的大蓄水塘子怎么能该有十多万斤的收获。

    “那可不少钱。”颖低头算了算,“四、五千斤鱼,按冬天里的价钱去,也二十多贯呢。夏天就没人要了,拿回去臭。”

    “想什么呢?”笑着把颖手里的鱼竿接过去,“没几个人要,你算得不对。有馆子三五个月就卖一条鱼出去,都护城河边上找钓鱼的现买新鲜的,谁跑了这老远要?”

    “怎么不可以?”颖指了旁边云家几百庙荷塘道:“都是从不会到会。当年莲菜也不会吃,出产多卖不掉,如今还不是抢手了?您年上让厨子做的那几个鱼都好吃,只要办法对了也吃不出腥味。还有这虾子,妾身就觉得鲜美,不管什么吃法都好。”

    笑着摇摇头,“该挣的都挣了,十多万的家身了,这养鱼养虾的轮不到咱家操心。你还真和云家掰扯几十贯的利益,都不嫌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