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这么,莫名无端的笃信着。

    取下面具拿在手上把玩,想着白日小姑娘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面具被他拿着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一手的手心。

    再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人颀长的身影,懒懒的抱臂斜靠在一边:“阿寻,人也见了,我瞒不下去了,你再不回去,楚休会亲自来。”

    他走到褚和身侧,撇了撇嘴,一手捏着面具边缘,目光还在面具上遂又拿起来在面上比了比前言不搭后语:“好看么?”

    褚和虽拿捏不准他想法,还是面无表情:“丑。”

    周寻像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一般,点点头附和着:“确实是丑。”

    然后一把将面具塞到褚和手里:“那就送你了。赶明儿我换个。”

    免得小姑娘看着碍眼。

    说完就当没听见褚和一开始的话一般走了,最后才补上一句:“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等她对我动心,让她对我歉疚。

    就足够了。

    褚和不明白他意思,拿起刚刚他硬塞过来的面具瞧了瞧,扯了扯嘴角。

    周寻四处去寻,发现灯盏这东西,须得花灯节的才好看别致,弄一盏寻常的,太普通,没有新意。

    小姑娘家,应当也不喜欢。

    但是这天色已晚,去哪里寻灯盏。

    灯盏?

    非得亮的东西才成了。

    渐渐要入夏,下过一场雨后的天气多了几分沉闷潮湿,蚊虫也多了起来。

    有只蚊虫飞到周寻身边,翅膀震动的嗡嗡声明明该惹人烦躁,他却突然盯着蚊虫许久,一下子回身跑走了。

    山野之间,下过雨的路很是湿滑,他的鞋时不时陷在泥里,拉着腿用力才能拔.出来。

    最后他索性直接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泥泞中前进,终于寻到一处干净的水洼,他蹲在一旁静悄悄喂了许久的蚊子,这才看到水洼附近有稀稀拉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

    一闪一闪的荧绿色光芒,虽然微弱,在这如墨色浓重一般的黑夜,却极为显眼。

    他才想着要去捉几只,伸出手又突然收回来。

    这不好,残忍些会吓到小姑娘。

    他静静看了一瞬,随即弯下身子从山野中穿行出去。

    ……

    锦书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下子就看见被挂在屏风边的衣裳,想到还衣裳的事,顿时又觉得有些伤脑筋。

    也罢,碰碰运气。

    于是梳洗时便对着觉浅:“小浅,我们今日再出府一趟吧。”

    觉浅放下篦子:“小姐,昨日里你回来得晚,我们没寻到你,老爷险些就大怒了,你今日还要出去……”

    “那就不出去了,”锦书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看着铜镜中的人,脖子上挂了一块好看的白玉,一手捏起来,“这是?”

    双鸦鬓扫,香云委顺,觉浅双手盘发,髻鬟对起,成妆已是娇慵无力。

    觉浅分神出来看她一眼:“奴婢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好像有一日小姐醒来突然就得了这么个东西,珍视的不得了,连叫我瞧一眼去也舍不得呢。”

    锦书疑惑,一手摩挲着那白玉:“这么宝贝?我怎么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这……其实小姐自那一日突然醒来就变得有些奇怪,往日你可总是阿寻哥哥长,阿寻哥哥短的。那以后醒来,却再也没说过了。”觉浅看着梳妆打扮好的她,满意的点点头。

    “他,不是哥哥吗?”

    觉浅:“不一样的,我瞧着总像是不一样的。”

    再提及他,锦书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他的神情来。

    当人在提起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会千万遍掠过对此人的印象。

    可她对周寻,却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明明所有人都道他们要好,她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带着吧,就当是念想。周寻也许久没出现了,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了。”觉浅突然提了一句。

    想到那一夜她对着夜色下端着花的少年说“你走”,时隔这么久她的心里突然涌上几分酸涩来。

    手中握着白玉的力道紧了紧,趁着觉浅收拾妆奁,她一下子拉下那衣裳抱在怀里跑出去了。

    小姑娘抱着衣裳不注意,一下子撞上人,抬头撞上的竟然又是戴着面具的人。

    她旋即笑开,把怀里的衣裳献宝似的拿出来递给他:“这下好了,想着来碰碰运气,正好就遇着了。”

    他接过来。

    小姑娘又不知晓,他早早便等在这附近,就为了等她出现。

    小姑娘同他什么都不像,唯独有一点,不喜欢无故欠着别人。

    小姑娘开始从上打量他衣着,他一向都是淡漠如水的态度,再加上不会说话,添的整个人多了些孤傲。

    今日一袭竹青色衣衫,让他多了三分温润,莫名觉得好亲近些。

    二人站在那里,恍惚中传来一阵琴音,小姑娘听着入了迷,跟着音乐声走了。

    周寻跟在她身后一道儿,江畔亭台,有人在舞琴弄筝。

    锦书听着,连带着向亭台中的公子投入的目光中都包含了几分艳羡。

    周寻直接走过去,掀了衣摆坐下来,旁侧放的有琴,可供切磋献艺,他起手轻抚,极目远送,指尖回荡着无限妙意。

    那琴声弹得是他的心意,目光中落入的只有姑娘一个人的身影。

    旁边的公子们听得连连点头,须臾弯身作揖道:“赐教了。”

    周寻颔首走下去,小姑娘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怕惹人误以为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二人比肩走去时,几人纷纷谈论到:“这位公子好气度,可方才的一曲《长相思》是何意,我倒当真是没有听懂。”

    不是相思,最是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周寻:我丑。

    锦书:没事,我瞎。

    介介哭:扎心。

    珍惜甜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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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心事难猜

    大抵除了醉香楼中贵客, 无人知晓周寻这一手好琴艺。

    为了吸引贵客, 总得学着点儿什么讨人欢心。

    周寻最擅长练得最好的,是琴。

    两人比肩走着,锦书细嗅叹一句“好香。”

    周寻掩了掩身侧的香囊,还是先被锦书眼尖的瞧见了, 她眼睛一亮:“这是什么香?”

    他微微动了动口, 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周寻见她喜欢, 解下香囊递给她手心,再握着她指尖合上。

    锦书:“给我?”

    周寻点了下头。

    小姑娘拿起香囊欢欢喜喜在眼前看了半天,见她当真喜欢,周寻的心才略略放下几分。

    佩香的习惯是从前养下的,醉香楼鱼龙混杂, 不乏贵客,也难免有粗俗乡野之辈。

    周寻喜好清净些,佩着香能掩上许多难嗅气味。

    因着这一点, 方才锦书瞧见他还有些忧心她会介怀:一个男子为何佩香。

    她既是当真心无芥蒂,他才能妥当放心。

    “上次你送我回府, 为我披衣, 今日请我听琴, 赠我香囊……”

    还没听完,周寻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一颗心骤然紧了紧。

    熟料她将香囊直接就要系在自己衣裙上。

    周寻伸手拦住她动作,锦书不明就里:不是说了赠她吗?这是反悔了,又突然想要回去?

    他将手心摊在她面前, 锦书就将香囊重又放回他手中。

    周寻直接半蹲下身子细心给她系在衣裙上后起身。

    锦书看着,提了提衣裙很是满意。

    “所以我也应该要回报你。”她摇头晃脑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听此一言,周寻眼眸中光华流转,是让她轻易没法子忽略的神采。

    她以为是周寻惦念说好的赠礼,便很有些大方拍了拍他手臂:“做不得假,我说话算话的。”

    周寻忍了又忍,那一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知晓《木瓜》是何意吗?”终是被他又忍住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仅仅是两日相处,锦书觉出周寻虽无法言语,却倒还算个有趣的人,细心耐心,妥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