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往前看去,明白了不对劲,自始至终受罚的都是阿姐,周寻却在一旁只是跪着不发一言。

    “不管爹今日如何劝解如何反对,”以安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寻顺着他指尖一点点握住了少年温凉的手。

    周寻顺着她的话:“还请将军成全。”

    常颂将鞭子卷着收了一收:“阿寻,你叫我如何信你。”

    “我一个人,孤身来到这夷狄,眼下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头目,可是若我待公主没有这份心,公主又怎么会屈尊嫁与我呢?何况军衔和军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需要两年,我未必不能像将军一样军功赫赫,到时候公主下嫁我,还有谁能多言呢?”

    常颂:“口气倒是不小。”

    周寻当着常颂的面一手揽着以安的腰身:“一个人说出的话往往就同他的能力相匹配。将军如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少年随即笑着:“就当是我们二人,打了个赌。”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点等我,我努力再更!

    娶公主这个,是他不得已而为之,放心两人之间啥也没发生……

    小可爱们看文愉快鸭=v=

    第39章 深闺梦里

    常颂道了一声“好啊”, 可下一刻鞭子突然朝着以安身上落下来。

    以宁实在是看不下去, 一下子握住了常颂的鞭子:“爹,你消消气。”

    “你还好意思拦着我,若不是你带着这个不明不白的中原人来了夷狄,还把他留下, 你阿姐……”

    以宁看着地上抽噎的以安:“可是情爱一事向来都是身不由己, 由天由命由不得自己的心。最是情难自禁。”

    常颂拉扯了一下鞭子, 以宁还是紧紧握着,鞭子丝毫抽不动。

    常颂:“你松手,你阿姐的事情,我们来管。”

    常颂趁着他手微微松了一下,一下子抽回来鞭子, 直接向着以安去了。

    以安以宁的娘亲赶忙握着以宁的手一看,上面已经红了,还擦破了一些:“你这孩子……”

    周寻这一次没再坐视不理, 而是直接用身子护着以安替她挡了一下,常颂并不心软见着是他受鞭子更是一连抽了好多下。

    以安只能心疼的握着周寻的手掉泪:“爹, 别打了。”

    以安的娘亲终于忍不住去劝了劝:“差不多就行了, 要看这孩子的心你大可以看出来几分, 是不是可造之材对不对得起以安非要嫁他,这些以后都是在我们眼底下 能看得见的, 以安是个姑娘家,却比以宁还倔,既然是她的意思便顺着她去好了。”

    常颂叹了一口气不再理地上的二人。

    他们娘亲宽慰着拍常颂的背给他顺气:“消消气, 消消气。安儿和宁儿,毕竟都长大了。”

    语罢,以宁赶紧去将以安扶起来:“阿姐没事吧?”

    可是以安只是摇了摇头就顾着去看周寻,反复打量他:“阿寻你可有受伤?”

    “无妨。”周寻对着以安虚虚一笑。

    那一刹,以安竟然真的有一种她和周寻是富小姐与穷书生,因着家中不允宁死也要守在一起的真实感。

    以安豆大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掉:“阿寻 ,你总是这么个性子,受了委屈也好,受了伤也罢,总是一声不吭的忍着。”

    周寻看着她,眸中关切很真,半点也装不出来,轻易也做不了假,说铁石心肠没有半分动容定然是假的,但那一点的动容是因着她真切的关心,那些威胁逼迫也不能与之抵消。

    就在周寻还犹疑是否为她擦掉眼泪,以宁先将以安拉过去靠在怀中用手抹掉了眼泪:“阿寻,我也不知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悦阿姐,但我就这么一个阿姐。”

    周寻嘴唇翕动两下,承诺是多么珍重的东西,轻易说出口就变成了亵渎没有它原本的珍贵和分量,哪怕是一句玩笑话,都比珍而重之地说出来当做承诺当真的好。

    誓言,轻薄似绯色的窗花,又厚重似金樽里的清酒,字字句句灯花般喜人,噼里啪啦落在心上。

    但那样的誓言和感情他已经给了一个姑娘了,再也分不出多余的心力,也不能再给别人了。

    以安将他没说出口的为难都看在眼里,替他开口:“他心里定然是有我,所以才会娶我,不然以阿寻这般的性子,怎么会娶我呢?”

    周寻见她一个人圆谎,配合着发出了一声“嗯”。

    但以宁和以安这许多年一同长大的亲姐弟,又怎么会一点也察觉不出她真正的情绪和心思,手足相连,以宁向来也了解他的阿姐。

    却没戳破,没什么能让金尊玉贵的夷狄公主大将军之女轻易地低头,如果有,如果真是因为阿寻这么个人,那一定是以安心里把这个人当真看得太过重要无可替代。

    至少以宁从未见过她对着除了阿寻以外的人如此。

    以宁:“阿姐,你放心,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以安的心里突然就被以宁暖了一下。

    以宁对着周寻扬了扬拳头:“听见了吗,你若是待我阿姐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周寻看着以安终是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待到将以安送回去上了药,周寻先行开口:“我同以宁一道。”

    于是以安瞧了一下以宁的脸色,并无什么不妥。

    以宁:“阿姐,你这还未嫁给阿寻呢,就这么护着阿寻啊,我会将他吃了不成?”

    以安睨了他一眼。

    周寻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早就瞧出来以宁定然是有话想同他说,有以安在他不便一吐为快。

    以宁先是突然停下了步子,冷哼了一声,回身道:“阿寻,你还真是挺有能耐。我倒小瞧你了。”

    随即便是用拳脚招呼起人来,周寻先是一声不吭受了他三拳,三拳之后便也开始还手。

    以宁再一拳过来,周寻将他拳头包在掌中,声音冷冽:“我只让三招。”

    周寻用舌尖顶了顶脸颊方才被打的那一处里面,以宁确实手下没留情,每一下都是切实用了力气的:“你还真是不留情。”

    以宁:“周寻,你越来越教人看不明白了,就连我现在都不知晓当初带你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了。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周寻松开手,闲散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小可汗不要用眼睛看,这答案不在我,在你心里。至于是对还是错,我回答不了这问题,小可汗以后就知晓了。”

    莫名的,以宁从最后半句里听出来些无可奈何的叹息之感。

    以宁一把揪住了周寻的衣领,提着他衣领道:“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想法和心思,最好别让我查出来。还有,不论你想做什么,不要将那些不堪的心思动到我阿姐的身上。你要是动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然后一下子甩开了手,惹得周寻往后不稳踉跄了一下。

    “在我该做的能做的范围之内,我一定尽我所能待她好。”

    终于得了他这么一句承诺,以宁放下几分心来:“最好是。”

    ……

    曾经风流文采动京城,一朝受尽冤屈赴边关。

    “塞外苦寒,四时冰雪,鸣镝呼风,哀笳带血,一身飘寄,双鬓渐星。”

    边疆苦寒天下大无,大风呼啸如雷鸣电击,八月中旬即下大雪,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一望千里皆是茫茫白雪。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以安同周寻成了亲。

    不论是成亲的什么时候,他都免不了尽力克制自己的那颗似箭的归心。

    他拜高堂时,垂首见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兀自笑了:非是他不归,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山重水复,隔着硝烟战火,隔着兵荒马乱,他有心而无力。

    夜间宴席,众人散去。

    周寻只寥寥抿上了几口酒算是意思,身边有人来小声提醒:“公主那边等了很久了,这边留着让我们这些下人善后便好,您去寻公主吧。”

    于是推搡着他向房中去。

    他推开房门,榻上坐着的姑娘早已等了许久,嫁给他又是羞怯心中又是欢喜,这会儿听见他推门而入,有脚步声缓缓响起,她的心一窒,两手紧紧抓着衣裙,手心因为紧张出了些薄汗,而后一只手把她的盖头掀起,她忐忑的望去,周寻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红绸盖头,螺黛染眉,朱砂点痣。

    都是她心里的同他的亲事。

    她那一声“夫君”才要唤出口,周寻却将盖头丢在一边重新向着门边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