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去。”程斯言面无笑意,员工们面面相觑,作为甲方最高领导人,清创最大的客户,毫无预兆地到访,多少让人有些惶恐。

    今天,公司内部还在为不参加明基的招标而争论。都觉得明基钱好赚,都觉得做生不如做熟,为什么放过这么大块肥肉,项目组的人都疑惑不解。

    没等人去总监办公室汇报,程斯言就和凌陌走到了门口,季茗正伏案工作,听到声音后抬眸,那双眼睛如夜晚般幽黑深远。

    她在凌陌身上定格了片刻,没有说话。

    “季总好大的底气,连我们明基新年第一次竞标都不愿意参与了。”程斯言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办公室沙发,很不客气地燃起电子烟。

    季茗淡定地合上笔记本,她先走到门口,让人端两杯茶进来,基本礼数到位后,她才关门开口:“两位今天来清创,有什么事?”

    她努力避免和凌陌对视,心理建设做了那么久,不想轰然倒塌。

    “我为什么来,季总应该知道吧,合作三年了,说不做就不做啊”程斯言心里憋着一口气,向来都是她选择别人,第一次被别人“抛弃”,总觉得面子过不去,心里更放不下。

    “程总为公事来,那你呢?凌老师登门拜访是为了?”季茗语言生疏,这一幕多熟悉,在家长会重逢那段时间,她也如此。

    一口一个凌老师,好似连同学关系都耻于承认。

    凌陌总会想起海西那晚,季茗的温柔,每个缠绵动人的瞬间,都在她心底。

    她不会因为季茗的假意冷漠和刻意疏远而退却。

    程斯言说得对,她是求复合的那方,她为了追妻,脸皮厚点又怎样?这点坚持和觉悟都没有,怎么配拥有将来。

    “斯言为公事,我为私事,今天我以四季班主任身份来找你这位家长,不可以吗?”凌陌这句话说得季茗无言以对。

    让她知难而退,怎么就这么难呢?

    季茗以为白天那些话已经很伤人了,凌陌怎么还能来见自己?她不知道多见一次,自己就会多痛一次吗?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不出更狠的话来了吗?

    “那程总先说吧。”季茗无奈于眼前的纠缠,却又无法决绝得彻底。

    程斯言一别往常,今天的她不苟言笑,气场冰冷,宛如倒春寒的夜晚,竟令人有些胆寒。

    “停止和明基的合作,是你的主意,还是顾若清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代表若清的意思,我们一条心,所以程总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

    “对你们来说也许没有,对我来说有。”程斯言停止吸烟,忽起笑意:“季总,你可答应过我,出第一期j刊物的。”

    “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但我也只答应了第一期而已。”季茗淡淡回答。

    “那就好,明基的规定是不管新老客户,次年开头肯定是需要竞标的,你们连续三年得到年度合作权,今年就这么放弃,不觉得可惜吗?你应该知道你放弃的不是元宵的节点,而是明基全年的业务,如果别家得标,执行又做的好,我们直委(注:直接委派、指定合作的意思)的可能性很大。”

    程斯言打算抛橄榄枝,先软后硬,先礼后兵。

    “程总说的这些,我们很清楚,但做你们项目也确实累,所以今年打算让大家轻松些,少挣点钱,少加点班,多点时间留给自己,也挺好。”

    程斯言笑说:“是吗?如果说我打算改掉公司规则,今年不公开招标,活动公司依然直委你们清创做,不知季总有没有兴趣?”

    季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程斯言连自己定的规矩都愿意破坏,到底图什么?

    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送上门的大客户,不接是傻子。

    可偏偏季茗和顾若清就是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傻子。

    “我有些不明白程总在坚持什么?”

    “我坚持什么不用你管,这个条件等同于我送钱给你们,你们要还是不要?”程斯言豁出去了,为自己和凌陌也好,为对抗凌为详也罢,每种手段她都会试一遍。

    “我还真想要,可惜”季茗面露无奈,眸间不知不觉布上一层忧伤,“可惜我们要不起。”

    她们不但要不起程斯言的业务,甚至要躲得远远的,多讽刺。

    失去的岂止是合作,还有她爱而不得的凌陌。

    守不住的事业和爱,像一把流沙,正从手中慢慢流逝。

    程斯言笑容僵在脸上,气得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四人陷入僵局,没到私事,凌陌默然不语,她一直观察着季茗表情,希望在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些线索。

    可惜,季茗从来都如此,封闭和冷淡本就是她自带的气质,看不出其他。

    “我要跟顾若清通电话,我想听她亲口说,不愿意跟我们明基合作。”程斯言还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顾若清的决定。

    如果是为了阻止凌陌和季茗,犯不着把两家公司合作切断。

    这个势头,倒像一刀切,把所有关联他们这个“家庭”的东西,都要斩断。

    “若清出国旅行了,联系不到。”季茗果断拒绝。

    意料之中。

    程斯言轻笑:“如果我今天听不到顾若清电话,就不离开,陌陌也是吧?”

    凌陌点头:“我听你的。”

    “你们何必要苦苦相逼呢?”季茗渐失耐心,“是我们做的还不够明显,还是说你们故意装糊涂,是!我们就是要躲开你们,清楚了吗?明白了吗?”

    凌陌终于忍无可忍,回答道:“就算法律量刑也要罪名,我们也不喜欢这么不明不白的这样?今天我和斯言能找到这,证明我们也猜到了你们应该是有苦衷,洺洺,有什么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的,非要这样?”

    “对,非要这样!”季茗的话,如坚不可摧的外壳。

    “呵,到底是谁胆怯谁退缩?季茗,你扪心自问,我们之间,谁才是那个不敢正视自己,不敢面对未来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