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那是殿下的宝贝,旁人轻易不能碰,会剁手的。”平儿闻声色变,极力拒绝,那是赵澜喜欢的琴,每回来都用那张。如今被殿下锁起来了,哪里能轻易碰得。

    明姝皱眉,心中五味杂陈,殿下的情藏得可真深,“好,你带我去吧。”

    平儿反倒有些犹豫了,“她真的能高兴吗?”

    “能。”明姝信誓旦旦,殿下性子好,随了安太妃,当年她母亲都夸这位长公主性子柔软,可惜摄政后渐渐被阴谋诡计磨平了棱角,将那些柔弱藏了起来。

    一直以为殿下如青竹见雨而长,似海水遇潮而涨,昨夜才知晓,殿下也是人,有女子的柔弱和温婉。

    秦棠溪只是一普通人罢了。

    阿娘曾说殿下是普天最知难字的女子,她笑着摇首,殿下是普天下最凶狠的女子。

    她见过殿下顷刻间就夺人性命,也见她冷硬地拒绝旁人的请求,冷漠地眼观他人家破人亡。

    殿下是无情的。

    书房是公主府府禁地,平儿能自由出入,但明姝是不行的。

    平儿绞尽脑汁让人在树下搬来琴,恰好就在书房院墙外,琴声悠悠扬扬,在寂静的院落里肯定很清楚。

    春日午后的阳光炙热,照射在头顶上就像烤着炭火,热得让人躲进了树荫下。

    琴声悠悠扬扬地传荡开来,平儿听得眼皮子跳了两下,自顾自道:“我好像听过这个,殿下弹过。”

    明姝不语,沉浸于琴声中。安太妃是江淮名妓,琴动四方,当时不少人争相追捧。先帝当年初去江淮后,听琴动心,将她带回来。

    先帝喜欢安太妃,却不能给她该有的名分,而太妃也在先帝死后不肯再入洛阳一步。

    长公主的琴是自学,在安太妃眼中,琴妓见不得光,若她出身名门,长公主也不会辅政而做不成皇帝。

    学琴靠天分,她是最笨的,一遍琴要学数遍,而长公主则是一遍就会。

    也因她善琴,安太妃不会多看她一眼,哪怕她今日掌朝政,压皇帝。

    那年十三岁的时候,她随着长公主前往凌云山去见太妃,翻山越岭,脚都磨出水泡,安太妃却见她二人拒之门外。

    长公主在门外等候半夜都没有得到门开,翌日走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阵琴。

    长公主回眸凝望许久,回来后告诉她:“曲为晨昏,是太妃当年见到先帝后所作,寓意不过与先帝朝夕相见罢了。”

    她今日所弹,便是晨昏。

    琴声似潮水徐徐波动,朝夕相处,胜在两情,若是情不明,则无感。安太妃的琴技首屈一指,几乎无人可比。

    潮水波动后,海水翻涌而来,两人相处,总是有磕磕碰碰,唇齿还会有磨蹭。

    平儿听得没劲,“听得我快睡觉了。”

    “晨昏便是生活中最普通不过的情景,哪里会有那么多激荡。”明姝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就记不得接下来的音调。她完全凭着记忆去弹,这首曲子像极了平儿口中所言,听得人快睡觉了。

    当初她不明白晨昏的奥妙,如今,她懂了。

    琴过三遍后,她忽而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平儿:“听闻殿下的母亲还活着,她来,殿下会更高兴。”

    “你说得简单,太妃都有十年没有见殿下了,都不明白母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平儿满脸愤恨,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树荫下的光色过于阴暗,明姝一张小脸上满是晦暗不明的光色,细长的指尖在琴弦上敲了敲,脑海里想了一计,悄悄道:“我有办法让太妃进府。”

    平儿半信半疑,眼皮子颤了颤,“你会不会害我?”

    “怎么会,不过是说些实话罢了。”明姝微微眯眼,笑意狡黠不说还添了几分春日明媚的气息,平儿心动了。

    琴声忽然停了,书房里的人幡然醒悟,不管不顾地起身去外间找。

    庭院内空无一人,走出角门就见到树下交头接耳的两人,明姝手中还攥着琴弦。

    琴弦是弹琴所用,岂可随意攥在手中。

    “你二人在做什么?”

    明姝心口一跳,慌忙站起身,手中的弦铛地一声就断了,弹得她整只手跟跟着发麻。

    今时今日,她不敢喊疼,暗自忍了忍才抬首,殿下却是一副冷漠如斯的神色。

    殿下在意的是赵澜,而不是明姝。

    第18章 还魂

    平儿也吓得浑身一颤,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殿下,你高兴吗?琴好听吗?”

    秦棠溪恼明姝攥着琴弦,可天光疏朗下,小姑娘神色颤颤,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袖口,似是很紧张。

    明姝胆子小,她换作温声道:“琴弦有何用?”

    小姑娘怔忪,彷徨抬首,想了须臾才露出恍然的目光,忙道:“殿下,我错了。”

    秦棠溪却道:“回去休息。”

    明姝点点脑袋,觑了殿下一眼,见她异常生气才落寞地离开。平儿没明白殿下为何生气,也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脑子里想着明姝的提议。

    殿下与太妃分别这么多年,不想念是假的,母女连心,不会那么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