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顿愕,“海外?”

    “对,海外。大陆疆域辽阔,可在海外的御防能力极差,若有好的船和水师,大可去福州一带的岛屿征战,扩大大魏的疆土。”秦棠溪端起茶,在康平的惊讶中饮了一口,又平静地告诉她:“我去了几个岛上,他们的抵御能力不高,且饱受海贼侵扰的折磨,大魏若能庇护他们,那么,他们也会臣服于大魏。”

    “你的意思是扩大疆土?”康平在对方无波无澜的眼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大魏立国至今,从未想过在海外做事,毕竟海外过于复杂,君主们只想过陆地上争一争长短。

    谁都不敢对未知的领域探出自己的脚。

    “嗯,大魏如今有实力。”秦棠溪自信。

    康平翻了白眼,“大魏战乱不断,早就没有银子了。”

    秦棠溪不赞同她的观点:“大魏不内乱,就有实力,海外与天理教不同,天理教容易造成大魏内乱,而海外只会增强大魏的国力,那些老东西们不会不同意。”

    “外甥女,我说的是银子……”康平占了对方的便宜。她在户部待过,明帝挥霍了不少银子,国库难以支撑海外诸事。

    秦棠溪笑了:“没有哪个皇帝不愿扩充疆域。”明帝私库内的宝贝多,明姝登基后,都给了她,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岂不正好。

    康平不知她打的是皇帝私库的主意,细想过觉得可成,但银子是一大事,她索性保持沉默。

    茶肆内的路人走走来来,依旧坐得满满当当,秦棠溪起身要走,康平迟疑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命我去做监军,你可知是何用意?”

    秦棠溪顿住脚步,淡笑:“你为皇室,又是高位,自该你去。”

    康平皱眉,“她玩我?”让她做这出头鸟。

    秦棠溪笑话她:“不玩你又该玩谁了呢。”

    康平炸毛了,小皇帝的心眼坏得很,她做了恶人,藩王们对她恨之入骨,拉她上贼船。

    秦棠溪没功夫计较她的不平,登上马车继续往洛阳而去,离开近乎一年,不知明姝又是一副怎样的面貌。

    或许是近人情却,回到洛阳后并没有马上回宫,而是去了楚襄王府。

    偌大的楚襄王府里只有一位小主子,管事引着她进府,一路上可见府内景色雅致,不奢靡不寒酸,像是江南园林。

    走到后院就见一孩子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吃食在啃着,举步过去,孩子抬了眼,就看了一眼,便又垂首继续去吃自己的点心。

    秦棠溪在他身前蹲下,“霍成铭?”

    霍成铭立即抬首,眼睛亮晶晶地,秦棠溪怜爱地摸摸他:“姑姑带你出去玩可好?”

    “玩……”霍成铭立即站起身,扑进对方怀里。

    看似荣华之地,却困得他没有寻常孩童的快乐时光。

    秦棠溪抱着他登上马车,看着那双小短腿,恍惚想起当年赵澜,也是这般大的年岁来到她的身边,牙牙学语唤她阿姐。

    回忆过往,便觉得所有的错在她,若非她收养了秦见晗,成了恶人的帮凶,赵澜不会死,信国公不会被小人残害。

    过往的一切犹如翻江倒海,曾经的卑微、开心、欢喜、酸楚拧成了一根枷锁,慢慢地将她的心捆绑。

    每走一步,她都不停地算计,算计到最后,她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朝堂、岛屿,在这一刻都不属于她。

    “姑姑……”

    怯弱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唤回她乱糟糟的思绪,她低眸,却见霍成铭澄澈的眸子,一时间,她怔住了。

    多年前,赵澜也是这般拽着她的袖口,悄悄喊阿姐。

    她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又在何时,皇宫里的那位是明帝还是明姝?

    恍惚了须臾,马车在闹市停下,外间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到了。”

    霍成铭高兴地掀开车帘,入眼,是一片喧闹热闹的场景,各色吃食,形形色色的百姓,鳞次栉比的屋舍,他高兴地拽着姑姑的袖口:“下去、下去……”

    秦棠溪抱住他一道下了马车,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霍成铭从她的身上滑了下去,小跑着去一小摊前,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糕点,“这个、这个、这个,都要。”

    听着稚气的声音,秦棠溪莫名笑了,走过去同店家都要了一份,拿了一份最小的递给霍成铭。

    霍成铭很乖,拿了糕点就自己啃着,吃完了才会动步。

    一路走,一路买,霍成铭人小鬼大,又买了不少小玩意,会飞的蜻蜓,蒙面的面具、还有拿在手中的糖葫芦。

    一直走到日落黄昏,他困得抬不起眼睛,缩在姑姑的怀里睡着了。

    秦棠溪抱着他登上马车,马车一路去了皇宫。

    文青迎出宫门,见到秦棠溪怀里的小王爷,自己伸手去接,并小心道:“陛下在商议并州平叛一事。”

    秦棠溪松开手臂,揉了揉酸疼的小臂,回道:“我去陛下寝宫。”

    文青令人去给皇帝传话,自己抱着小王爷一路跟随。

    一路上秦棠溪不说一语,更不会主动去问皇帝的近况,到了寝殿后将霍成铭置于龙床上,屏退文青,她一人守着。

    拾星在外抓住文青询问:“内侍长,殿下怎地回来了?”

    秦棠溪消失近一年,朝堂上瞬息万变,不少人都要忘了这么一位主子,就连秦相等人都以为她不再回来。

    突然一回来,朝堂上必然会有大动静,风雨前夕,总教人恐慌。

    相比较之下,文青很平静,抚平袖口上的皱褶,淡然道:“回来便回来,陛下欢喜着呢。一年来,陛下郁郁寡欢,你也看到了。”

    拾星没有说话,回身去令人置办殿下爱吃的食物。

    半个时辰后,皇帝飞奔而来,就像是一阵风从身边吹过,抬眼已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