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祖也是这般想法,见到有人附和,更是坚定了决心,扭头对众将道:“既然刘尚想用弓箭阻拦我们,大家可各自领了本部兵马分批前去溺战,日夜不停,务要令其弓箭消耗光了,再来报我!”

    众将得令,纷纷领了各自的兵卒,驾驶轻快小舟,多竖盾牌遮掩,飞速往三江口杀来,水寨之中也是乱箭齐发,射退攻上来的敌船,但是一拨人撤退另一拨人又到,如此连绵不停,前仆后继。

    刘尚见了,哈哈大笑,对刘晔道:“看来黄祖军中还是有明白人,我正愁军中箭簇太多,哪怕一半,也非得射个两天才行,既然黄祖如此配合,我们也不能怠慢了,可令军中士卒轮流分做三队,轮番射击,我倒要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随着刘尚军令的下达,水寨之内的士卒迅速分派完成,三队人马各自领着弓弩,连续射个不停,那武库中的箭簇,又有李通带着自己手下搬出了一半,分给众多士卒,剩余的一半,反正现在三江口的地面之下到处都是洞穴,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外面也看不出来。

    就这样双方一攻一守,一直厮杀了一天,随着夜色来临,两边罢手,各自收兵,江水之上,一片火把照耀的四周亮如白昼,站在水寨高台之上,还能看到敌军在船上走动的身影。因为战船首尾相连,外面又有高大的楼船作为城墙,里面的士卒也不怕刘尚出来劫营,都是放心大胆的歇息,专等来日大战。更难得是,因为这一天黄祖一直处于上风,军中的士气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低迷,表现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强征的民壮,如果说来时还是战战兢兢的话,现在起码能够同那些老兵说笑几句了,对于刘尚的恐惧,不知不觉的也降低了几分,尽管,他们大多数人还是穿着单衣,在寒风之下瑟瑟发抖。

    对于这样的变化,黄祖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自己手下越强,攻破刘尚的速度才会越快。而且,从这一天的攻势来看,刘尚虽然抵抗的极为顽强,但是到了入夜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水寨射出的箭矢不够用了,甚至还有些悍勇的士卒已经杀到了水寨外侧,只要再坚持一天,等到守军的弓箭用光,他黄祖的大军,就将再次踏上江北的土地。

    就在黄祖对明日怀着希望的时候,三江口水寨之中,刘尚也仰头望着天空,算计着明日的安排。因为自己下令军士尽情放箭,原本需要两天才能放完的箭簇,不到入夜时分,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最多还能坚持抵抗黄祖两轮冲击,这些箭矢必定告罄。但是,如果就这样撤退,还并不能令黄祖完全放心,尽管刘晔说得很肯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如果黄祖军中突然又聪明人看出了破绽,这脚下的士卒可就是死路一条。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能够最大程度的麻痹黄祖的眼睛,同时,令这支哀兵变成骄兵。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暗处走来,借着火把橘黄的亮光,那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就连头上的冠帽,也因为光线的原因变得像个渐渐的宝塔,不用说,能够不经过亲兵阻拦而来到这里的人,只有刘晔一人。

    看到刘晔,刘尚收拾好心情,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天寒地冻,子扬不回营睡觉,如何出来闲逛?”

    刘晔微微一笑,也学着刘尚的样子,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只是,他到底还是斯文一些,在石头上垫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不像刘尚那样,也不管石头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最多起身后,拍拍屁股走人。而且,对于跪坐,不知道是不是椅子坐久了的原因,刘尚老是觉得不舒服,最近已经开始琢磨着找些工匠,打造几把椅子出来,不然,老是大家跪坐在一起,可就苦了他的一双腿了。

    对于刘尚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刘晔也是颇为无奈,同他相处久了,刘晔也发现了刘尚的许多缺点,比如对于礼仪,那绝对是能省就省,而且,刘尚也算是个儒生,又是坐镇一方的辅国将军,在朝廷里,这样的官爵算不上多么的尊贵,但是在乱世,有兵有地盘,最起码这排场也该是极大的才对,但是看看刘尚的身上,衣服还是他当初在湖口的那一套,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身边的亲兵,依然是那些最早就追随左右的人,这些人因为刘尚的崛起,地位也是极高,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胡作非为。这些倒还好说,唯独有一件事,不单是刘晔担心,就是鲁肃太史慈等豫章大小文武官员都是心里焦急。而且这件事,还关系到他们这些人未来的前途,只是因为刘繇的突然去世,所以一直没有跟刘尚提起,明里暗里,这找刘晔吹风的人却是络绎不绝,今日有空,刘晔也想起同僚的所托之事,所以特意前来。

    刘尚也知道刘晔趁夜前来,必定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不然,恐怕他现在早就捧着线装书,躲在灯光下,一边烤着炭火,一边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了。因为造纸技术的突破,尽管竹简作为传统的书写工具,在豫章偏远之处还有人使用,但是在豫章各大县城,尤其是武昌湖口两地,以纸作为书写工具已经成了时尚,与此同时,线装书也正式出现,薄薄的一本书,可以把需要几百斤竹片记录的儒家经典囊括其中,这对于读书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福音,像刘晔这样,没事就捧着一本线装书,来上那么一两句圣人教训,在豪族中也是普遍,再好学一些的,都会在晚上空暇之时仔细温习。家中长辈见了非但不会责骂,反而会赞赏那么一两句。

    刘晔此来,当然不会跟刘尚说儒学,也不想跟刘尚说儒学。对于圣人,现在的人比起后世来,依然敬畏又加,独有刘尚这个异类,见惯了各种权威,对于孔子虽然敬仰,还是能够发表不同的见解,这些见解,对于独尊儒术数百年的汉人来说,显得是过于的尖锐,所以,虽然在理,到底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

    这一次,刘晔可是带着大家的期望而来,两人闲聊过了,看看气氛轻松,刘晔也就坦言道:“晔此来,却是有一件大事要告之主公,只是我知道主公素有主见,听了我的话,可不要怪罪我们才好。”

    刘尚心里纳闷,这刘晔吞吞吐吐,难道豫章出了什么大事,他脸色肃然,问道:“可是豫章有变?”

    刘晔微笑着摇头,道:“非也,而是主公内宅有变!”

    “我的内宅?”刘尚指着自己的鼻子,被刘晔的话给搞糊涂了,刘繇死了,他的妻妾一直被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也时常前去探望,衣食无忧,刘基也是被自己派了心腹手下监视,到现在还在山中结庐守墓,能有什么变化,他仔细看了眼刘晔的脸色,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信息,于是也放下担心,奇怪的问道:“子扬有事可以名言,我不怪罪就是了。”

    听了刘尚的保证,刘晔明显松了口气,只是那脸上,却是露出一丝丝诡异的笑容,道:“主公今年满二十一了吧?”

    刘尚一楞,屈指一算,还真是这样,这年头又没有长一岁就要过生日的习惯,连带的刘尚也差不多快忘记了,早在秋季的时候,自己已经二十一岁了,比起孙策,还小了那么两三岁。不过军营之中,刘晔突然问起这事,刘尚心里更加的疑惑,又见了原本正正经经的刘晔突然脸上笑的十分的诡异,那种诡异,总让刘尚有种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第六十五章 并黄祖(六)

    深更半夜,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暧昧的笑,对就是暧昧,刘尚想来想去,终于在脑子里想到了这么一个词语来形容刘晔脸上的那种怪异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令刘尚从头到脚都升起了一股子寒气,搞不懂刘晔到底要干什么,于是,他脸色一沉,道:“子扬有话快说,你脸上的笑实在令人发憷!”

    刘晔笑脸一僵,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形容俊逸,好歹也算的上个美男子,这笑起来也没有这么吓人吧,不过看到刘尚板着脸,他也不敢在开玩笑了,也是收敛了笑容,起身禀报道:“实不相瞒,晔这次前来,乃是受了豫章所有文武官员所托,来请主公早日娶妻的!”

    “娶妻?”刘尚也是吓了一跳,他这才多大啊,这就要娶妻子了?再想到刘尚方才的一番话,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来,这些人该不会已经给自己选好了老婆吧?

    万恶的旧社会!刘尚在心里狠狠的唾了一口,一想到万一这些人先斩后奏,真的这么做了,自己面临的问题可就大条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刘尚小心的问道:“这个子扬啊,你看父亲才过世不久,我这就娶妻是不是不妥啊,还有,婚姻大事总是该父母做主,父母不在,兄长也当代劳,我看,这件事还是问过兄长才好。”

    刘晔大笑,难得看到刘尚小心翼翼的样子,这可和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主公判若两人。不过,这样的刘尚,显得更加的亲切,也更加的让刘晔感动,如果,一个主公,能够在下属面前真情流露,这本身就代表了无上的信任。

    但是,娶妻生子,对于平常的百姓来说都有诸多的障碍,不能保证万事如意,更何况是刘尚这样的一方诸侯,最主要的是,刘尚的前途一片大好,只要是稍微明智一些的人,都能看出其定非池中之物,总有风云化龙之时,这样的一位诸侯,对于妻子的人选当然要谨慎万分,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一家的私事,而是关乎到所有投效刘尚的人往后的前途,以前豫章还没有稳定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安,以为是一时富贵,也没有前来催促刘尚关注婚姻大事,但是,现在豫章已经稳如磐石,将士用命,一时的富贵已经无法满足大多数的心愿,一生的富贵,世世的富贵,必然在大家的心里生根发芽,这个时候,不近女色的刘尚自然令大家心中焦躁。

    诸侯之家无私事,作为刘尚最亲近的谋臣,刘晔自然要站出来给自己的主公提一个醒。也不容刘尚说出更多的推托之词,刘晔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看着刘尚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都是百姓所应遵守,天子之家,诸侯之室,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一言一行,无不关乎万人生死。现在豫章虽稳,人心依然犹疑,如果主公不早日娶妻生子,恐怕现在的人心,顷刻就会散去!”

    虽然知道刘晔说得有理,但是习惯了单身,这突然间就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将要和自己相伴一生,刘尚的神经在坚韧,心中还是极为的别扭,谈论是一回事,做起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世间万事大抵如此,刘尚不过凡夫俗子,如何能够免俗。

    不过,刘晔说得话也是极为的振聋发聩,刘尚自己心里也是清楚,如果不能在未来的前途上给予大家最大的期望,说什么提雄兵十万,荡平天下的理想那就是镜花水月,所以,尽管心里十分的不自在,他还是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听子扬之言,你们却是已经先斩后奏了,我依从就是。只是女方是谁,这个总要令我知道才好?”

    刘晔微微点头,看到刘尚终于同意,心中也有些欢喜,道:“主公放心,我们商议的时候,除了家世,这女子的品貌也是再四斟酌,现在已经选定了两家女子,皆是品貌一流的豪门大户,其第一家,主公却是熟识,皖城乔公,江左名望,其女大乔美貌天下难寻,更兼才艺绝佳,可为主公良配!”

    大乔?刘尚暗自点头,心里不自觉的升起一股子自豪,这可是江东的第一美女,别人的老婆,自己抢过来娶了,这心里果然是痛快!而且,说不定还能抢一送一,来个姐妹共侍一夫,传到后世,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一段美女配英雄的佳话!

    刘晔自然不知道刘尚心中的邪恶念头,又是说道:“第二家乃是孙坚之女,孙策之妹,名叫孙尚香,今年也是一十七,虽然艳丽不如乔氏双珠,依然是闭月羞花,更兼孙策并有江东,势力强大,娶了她,两家可为同盟,守望互助!”

    孙尚香?刘尚不自觉的看了眼周围的军营,据说那可是个辣妹子,舞刀弄枪的,万一自己同她凑成一对,以后床头失和,那还不得被欺负死?不过,能够征服这样的一个虎妞,仿佛也是极有挑战性。

    说了两家的情况,刘晔又等了一段时间,让刘尚心中自己计较了一番,然后笑道:“两家女子我已经说了,不知主公愿意向哪一家求亲呢?”

    “我两个都想要!”刘尚心中暗道,这不来还好,一来就是两个,真是哪一个放手了,都是心底遗憾,不过,他也知道,刘晔既然把乔氏放在第一位,其心中肯定也是愿意自己娶乔公之女的。毕竟,看起来,娶了孙尚香确实可以让两家结成同盟,但是,豫章之地毕竟威胁到了江东的安全,孙策时刻都想夺回,两家明面上罢兵,湖口宣城的防御反而时刻都在增强,就是害怕哪家突然进攻,失了先手,彼此顾忌之下,这求亲成了还好,不成的话,反而丢了自己的面皮,豫章的官吏之所以把孙氏考虑在内,无非是从政治上考量。

    明白了前因后果,加上心中那不可遏止的邪恶念头,刘尚很是痛快的说道:“娶孙氏女成功的希望不大,与其把大事借助于两家的联姻,我更信奉手里的实力,倒是乔公在我危难时屡次出手相助,于公于私,我当娶大乔为上!”

    刘晔更喜,他的心中也是偏向乔氏,只是豫章官员之中,许多人出于侥幸的心里,才硬把孙氏女也算在了其中。见刘尚拿定了主意,又道:“主公既然选定主母人选,可修书一封传往武昌,令鲁子敬先带上礼物前去拜访。”

    刘尚苦笑,道:“子扬未免太心急了,还是等退了黄祖大军,回到豫章再计较不迟!”

    刘晔也笑,依然执意说道:“黄祖将死之人,岂可阻拦主公步伐?依我之见,先让子敬去信通知乔府准备,然后等到主公破了黄祖大军,可直接带着得胜之师前往乔公府上求亲。如此,一来可以彰显主公威名,而来,也可安定人心,毕竟,荆州刘表势力强大,黄祖更是其心腹,我们攻占江夏,刘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有豫章上下齐心,皆效死力,方能保的基业不失。”

    说道黄祖,刘尚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消失,反而站起身,眺望江面的万千火把,沉声道:“黄祖大军在外,我心时刻不安。子扬计策虽然绝妙,但是如果不妥善布置,万一被其军中能人识破,不但地下的精兵必死,最可怕的是战事拖延日久,令的荆州有了准备,我独自在此思考多时,心中也有一计策,其中不妥之处,还望子扬指正!”

    明知道刘尚故意岔开话题,刘晔也是无奈,不过军情为上,听到刘尚发问,刘晔肃容施礼,道:“愿闻其详!”

    “子扬可知黄祖最大的弱点所在?”刘尚看着刘晔,语气幽幽的问道。

    刘晔一愣,下意识的道:“当然是丧子之痛,黄射之死,已经让黄祖陷入了疯狂,才会不顾兵家大忌,以弱旅临坚城。”

    “现今黄射人头还在我手中,你说,如果我令人把黄射的人头挂在旗杆上,遍视军中,更令黄祖观瞧,以黄祖现在的模样,该当如何?”刘尚眼中幽光更甚,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气。

    刘晔倒抽口凉气,如果刘尚真的这么做,不用说,看到自己儿子的人头,黄祖不疯了才怪,那时候,别说小小的陷阱,就是明知道是火坑,他也会下令大军前来抢夺。到时候,他们在以黄射的人头为诱饵,引诱黄祖一路追击,别说黄祖无谋之辈,就是其军中智者无数,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因为黄祖的疯狂而转移的时候,谁又能在攻下水寨之后,再仔细的检查里面是否有陷阱呢?

    想到这一点,刘晔眼睛发亮,赞叹道:“主公此计可行,但是不能主公来行,明日军中议事,晔当献此计策,主公只需装作无奈接受即可?”

    深深的吐了口气,刘尚看着刘晔,只是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他知道,刘晔这是为了他好,毕竟,一个郡主,他可以不择手段,但是明面上,他必须是仁义无双,这条计策如果是他想出来的,必定会引得卫道士的非议,而刘晔,就是在为他背黑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