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大将也是逃了,苍梧守军的抵抗意志,也是突然间崩溃,不知道哪个带头,丢下了兵刃,认命的跪在了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除了城中央,依然还有喊杀声之外,整个苍梧,都变得静悄悄的,这样一来,城中央的战斗,也就显得格外的恐怖,惨烈。

    没错,就是惨烈,因为城中央太守府中,不但住着吴巨的家小,还有他从荆州带过来的那一千个锐士。

    虽然吴巨死了,这些人都是慌乱,不过,到底他们也是百战的精兵,深受吴巨厚恩,所以,城门一破,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前来救援吴巨的家人。

    就在这里,这些精兵与同样带着人赶来的赖恭相遇。赖恭的人马,如何是这些锐士的对手,一阵冲锋,就被杀的七零八落,不过,这些锐士的人数还是太少了,虽然他们打败了赖恭,成功的冲进了吴巨的府邸,但是,也被闻讯赶来的刘尚带着重兵团团围住。只是因为这些人的反抗,也着实的激烈,刘尚组织了几次进攻,都因为地形的原因,而被打退了。

    一时间,两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其实,刘尚也完全可以依仗优势兵力,一举全歼这些人的,不过,出于爱才的心理,刘尚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清剿城中零星的抵抗,众将也是带兵前来,把这座太守府围的水泄不通。刘尚骑着追风,立在最前面,他的对面,不足三百米远,就是吴巨所在府邸。府邸外面,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更有许多尸体,倒在地上,不用说,这些就是刘尚进攻无果,折损的士卒。

    “主公,不能在等了,现今苍梧人心惶惶,若是不能迅速平定这最后一处抵抗,恐怕迟则生变。”司马芝脸色沉重,他虽然也很敬重这些忠勇的士卒,但是,和刘尚的大业比起来,这些人,又显得无足轻重。

    刘尚叹息一声,看向一边的赖恭,问道:“你久居苍梧,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劝降他们吗?”

    赖恭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照实说道:“这些人都是吴巨的心腹,说是吴家的死士,也不为过,除了吴巨,想要他们投降,恐怕无望。”

    “可惜了!”刘尚叹息,“这样忠勇的锐士,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这些人心存死志,再劝也是无用,莫不如我调来霹雳车,成全他们?”一旁的太史慈脸色严肃,看着高大的吴府,眼神闪过一抹敬重。

    艰难的点了点头,刘尚同意了太史慈的主意。这座府邸,防守太过森严,用霹雳车轰击,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伤亡。不过,当太史慈就要转身,调来霹雳车的时候,刘尚又是犹豫了一番,叫住太史慈,道:“我同吴巨虽是敌人,却不关他家人的事,你可派人前去喊话,看看他们能不能放出吴巨的家人,我保证,决不伤害他们!”

    一旁的薛综,一直在观察刘尚的举止,以此判断刘尚值不值得的自己辅佐,听了刘尚这番话,他的心中,却是暗暗点头。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刘尚可能会赶尽杀绝。那样一来,固然能够永绝后患,但是,也显得刘尚的心胸不够宽阔。而心胸狭隘的君主,就是优点再多,成就也是有限。刘尚的表现,无疑是让他满意的。

    其实,刘尚此言一出,暗自点头的何止薛综,就是他旁边的许靖,那也是暗暗点头。原本,他并不是太愿意投靠刘尚的。毕竟,他同许邵,天生就是不对付,这真要是同殿为臣,实在有些别捏,不过,刘尚今日的言行,却是令的许靖下定了决心。不谈刘尚的实力,就是他的胸怀,就值得他许靖看好。纵观整个南方,像刘尚这样大度的胸襟,不说绝后,也是空前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唇亡齿寒

    众人各怀心思,默不作声的看着一个信使,小心翼翼的往吴巨的府邸走去。为了安全,这个人穿着厚厚的甲胄,提着盾牌,一步步接近大门的台阶。

    “吱呀!”吴府的大门,突然露出一条缝隙,吓了那个信使一大跳,好在,门缝里,只是走出一个军卒,并没有发起攻击。那个军卒仇恨的远望了刘尚一眼,也看着信使,大声喝道:“我们不是说过了吗,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投降的孬种!”

    那个信使强自镇定,大声喝道:“呔,你们这些贼军可是听清了,我家辅国将军仁义无双,说道两军交战,不干各自家人的事,你们抵抗是你们的事,可是拖着吴太守的家人一块赴死,却是为何?奉劝你们还是放过吴巨的家人,我主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一根寒毛!”

    “说完了吗?”那个军卒冷漠的说道。

    “完了。”信使警惕起来。

    “碰!”大门重重的关上,随后,再也没有声息传出来。信使灰头土脸,只能赶紧的跑了回来。

    “子扬,你说他们会听进去吗?”刘尚有些疑惑,他一番好意,难道这些人真的打算玉石俱焚?霹雳车可是已经在路上了。

    “难说,不过主公还是再等等,反正霹雳车也快要来了,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刘晔也有些疑惑,不过,普通士卒的想法,他还是有些不了解。

    “轱辘轱辘!”一辆辆霹雳车被推了上来,只等刘尚一声令下,就可以攻破吴府的大门。这时候,刘尚的手,也是举起,只是,迟迟没有落下。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注视着刘尚的右手,他们敬佩那些勇士,但是,他们也知道,放过他们,却是不可能的。

    刘尚的心中,也是颇有些挣扎,打了这么久的仗,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甚至于,他的心中,还有些羡慕死掉吴巨,能够在一生中,拥有这样一支部队,就是死了,也不算遗憾。

    “吱呀呀!”就在刘尚痛下决心,打算送这些勇士一程的时候,吴府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群妇孺,苍白着脸,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关键时刻,那些人还是放出了吴巨的家人。

    刘尚也不刁难,自有人领着他们,前去认领吴巨的尸身。没有了顾忌,刘尚的手,再一次举起,不过,这一次,他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需要了。就在吴巨的家人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熊熊的烈火,突然燃起。劈劈啪啪的火苗,蹿起老高,大股的浓烟,笼罩了整个吴府,那一千锐士,也伴随着大火,化成飞灰。

    熊熊的火光,映照出刘尚黯然的脸,这一场仗,可以说是他最不想打,也最不忍打的了,残酷的战场,从来就不缺少这样的勇士。他深深的叹息,吩咐身边的从人道:“等火灭了,找到他们的尸骨,好身安葬!”

    周围的将士,大声应是。满眼肃穆的看着那肆虐的大火,吞灭了整个吴府。这把大火,也宣告苍梧这块土地,正式换了主人。

    仅仅四日,苍梧这座坚城,就被攻破,虽然是因为里应外合,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所造成的影响,依然是十分巨大的。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附近的越人,习惯了交州那种大大小小的械斗,所有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而且,苍梧的吴巨,虽然实力在中原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但是在交州,那也是极为的强悍了,尤其是,这些年,吴巨一直坚持修筑苍梧城,为的就是给刘表将来攻打交州铺路,所以,苍梧的城防,可以说极为的坚固,不比士家经营的交趾要差。

    很多人都在关注刘尚同吴巨的交锋,很多人也在猜测,这一次战争,将会持续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但是,出乎意料的结果,所造成的震撼,也是极其具有冲击力的。

    不说别处,就是交趾的士燮,听到苍梧城破的消息,也是吃惊的手里的筷子掉了,也没有发觉。更别说一直叫嚣着攻打南海的士武,更是直接吓的脸色发白。

    不过,恐惧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扑面的压力。如今南海破了,吴巨死了,高翔也是投降了,整个交州,除了那个割据一方,自立为占城王的区连,刘尚已经没有可以再去攻打的目标了,不可阻挡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必然是他士家无疑。

    谁叫他们士家占据了交州大部分的郡县,谁叫士燮是交州刺史,整个交州,名义上的统治者。吴巨身死的消息一传来,士燮当即召集了各自的兄弟,一起前来交趾的刺史府议事。

    这一次议事,完全就是交州士家的一次家庭会议,士壹,士匡,士武,士袛,士微等士家上下两代齐聚一堂,尤其是士壹,现为合浦太守,乃是首当其冲,最为重要。吴巨败亡的消息,也是由他最先传来的。

    等到众人到齐,作为一家之主的士燮,才姗姗来迟。同自己的兄弟,子侄问好。士家的众人,也是急忙回礼。士燮平时在家,就是十分的有威仪,就是无法无天的士武,都是有些发憷,所以都是规规矩矩的,坐的一板一眼。生怕因为坐姿的问题,被士燮数落。

    但是今日的士燮,哪里有这个闲工夫教训他们,他只是皱着眉头,坐在主位上,沉声问道:“现在刘尚破了苍梧,交州七郡,除了区连的占城不算外,交州三分,刘尚已有其一,这对于我们士家来说,却是一个威胁啊。”

    士武最沉不住气,脸带怒色道:“我早就说过,这个刘家的小子狼子野心,偏生大哥要跟他讲什么规矩,要照我以前的说法,大家齐心合力,早就把这个刘尚杀的找不着北了,哪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他个个击破!”

    这句话看起来有着指桑骂槐的嫌疑,若是别人,恐怕早就发怒了,但是了解自己弟弟脾性的士燮,却是轻轻一笑,主动承认道:“这一次,却是三弟说的有理。谁能想到刘尚竟然真的凭借不足三万兵马,就迅速的平定了两地。”

    士壹沉着脸,安慰道:“这也不能怪大哥。也是我们交州偏远,比不上中原人杰地灵。若是我们交州也是能人辈出,何至于如此。”

    “闲话休说,现在吴巨死了,高翔也降了,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抵抗刘尚那种犀利的攻城利器。”士武嚷嚷道。

    如今霹雳车的事,也算是闹得交州人尽皆知了,士燮当然也是收到了消息。尤其是南海那一战,刘尚霹雳车大发神威,杀的区景连抵抗都是不能,就是弃城而逃,震撼的何止是交州,恐怕荆南都是有了传闻。这一次专门召集家族的精英过来,与其说是商议攻打刘尚,还不如说是商议如何破解刘尚的霹雳车的。

    士壹想了一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刘尚的霹雳车虽然强悍,但是想要光靠霹雳车攻破城池,小城还可,换了坚城,却是不可能。这一点,从苍梧的情况就可以看出,到最后,刘尚还是靠着里应外合的计策,才一举成功的,可见,这种霹雳车虽然强悍,到底,威力也是有限,只要我们平时多准备巨盾,火箭,不让那些霹雳车靠近城墙就是了。”

    “说到底,死守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还是需要变守为攻,才是正道。”作为士燮的长子,士袛也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可以把城外的防御工事加深,加长,而且,我们的城池不比苍梧,除了内城,还有外城,只要守备得当,刘尚的霹雳车也只能算个威胁,还不足以致命。”士匡缓缓的补充道。

    “还是年轻好啊!”看到自己的小辈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样子,士燮心怀大慰,摸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子侄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

    士壹见此,咳嗽一声,惊醒了众人。大家这才发现,士燮一语未发,都是有些讪讪。士燮却是不以为意,看向自己的长子,笑道:“袛儿以为,若是刘尚来攻,我们该当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