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加入黑手党......就是因为这样的期待。我想,如果更一步接近暴力与死亡,进一步观察在生死交际时的人类,就能看清我们的本质。就能,找到活着的理由。”

    “......所以求你了织田作,和我一起等这件事水落石出——”

    这个时候,我缓慢运作着的大脑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不自觉地发出笑声。

    然后在太宰越发慌乱的眼神里,走到他眼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我依然混乱着的大脑所认定的现实:“......放心吧。孩子们不在里面。”

    “。”太宰愣了一秒之后,也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吗?”

    迟缓的大脑重新加速运转起来,我点头:“不久之前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正好老板有白道上的熟人,就拜托他们照看孩子们几天。”

    太宰站着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好像浑身脱力了一般原地踉跄了一下,满脸是无声的宽慰与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他不必说出口,我就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

    ——「我还以为,继安吾之后,我连你也要失去了」。

    “太好了,织田作。”他说,“......太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仿佛是某种解开诅咒的魔法一样,握在手里的、刚刚还在通话着的手机终于有了实感,“孩子们没有死”的现实也终于无比清晰和真实起来。

    就好像恒久的阴霾之后,阳光没有顾虑地、奢侈地洒下来,普照大地。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知道吗,太宰?”

    “我有一个不自量力的愿望。我想要用这双曾经持枪的手,拿起纸笔,来描写人生。因此,为了重新得到这个资格,我不再杀人。”

    “今天发生的事也让我想通了一点。如果保持现状下去,类似的事还会发生。我就无法在保全孩子们的同时,实现我的愿望。”

    我认真地看向他,说。

    “我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是啊。这样的事,一次就实在是够了啊。”

    太宰喃喃地说,脸上还挂着如获新生的笑容。

    我背着长刀,走在密得光都洒不到大地上的树林里,哼着一首歌。

    “莱茵军团进行曲”,又名“马赛曲”,革命与自由的战歌。

    前方浓密的树荫深处,一幢小教堂似的洋房缓缓地显露了身形,夕阳的余晖照在紫色的屋顶中,晕出暖色瑰丽的光,四下里一片朦胧的寂静。

    道路的尽头有几个门卫拿着冲锋枪,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

    “such a beautiful day, isn‘t it, mon cher frère,”我微笑着说。

    多好的天气,是不是,亲爱的同志?

    然后他们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斜斜地坠地。

    “......good day to die, too。”

    是适合你们死去的好天气。

    我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提步向屋内走去。

    法式的门廊,雕花石制屋柱,主人是个审美不错的人。

    木制的大门安静地为我敞开,屋内一队手持枪械的人悚然一惊、浑身紧绷,就要抬枪指向我。

    我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说:“shh. silence。”

    他们的手指还没能搭在扳机上,就纷纷倒地,枪支也“咣啷”散落在地上。

    就这样,一路伴随着敌人的武器坠落的声音,走上铺着绒毯的楼梯、穿过细细的走廊,走过放置了暖炉与扶手椅的会客室,来到一个宽广的舞厅门前。

    我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大门就“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那是一个很华丽的舞厅,足足有三层楼高,窗边深红色的窗帘在黯淡的光线中有金线绣成的纹路在闪着微光,水晶的吊灯从天花板静静垂落。

    虽然一切都沾染着陈腐与败落的气息,但我可以想象,数百年前,这个舞厅内该有无数盛装的男女低笑着旋转,裙摆如花般散开,香槟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

    沉雄的声音传来,纪德从我来时的门进来,见到我,却愣住了。

    随后,就猛地抽出两把枪对准我。

    “你不是作之助。”

    他沉声说。

    “无关者,告诉我他在哪里。”

    “......不好意思,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建议你不要拿枪指着我。”

    我微笑。

    纪德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瞳孔骤然猛缩,脸上流露出极度不可置信的神色。

    应该是预测到了他如果开枪,就会在瞬间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场景吧。

    对上我,他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

    “现在还觉得我是无关者吗?”

    我笑得彬彬有礼。

    纪德摇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港口黑手党竟有你这样的异能者,从未听闻!你是谁?你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