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的地方离去天台的路很近,有暴露在天花板的管道交错,如果躲在其中的死角,会是一般人的思维盲区,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等港口mafia的人准备好,再次出手在工厂引起骚动、掩护我们,同时我们经由天台转移到宿舍楼,再与前来接应的港口mafia成员汇合即可。

    原本的计划没有那么兴师动众,是由工厂正门出来,但白日教的反应还是太快,只能走天台这条备选方案。

    “天台,是吧。”

    “不错嘛。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哦,小朋友。”

    太宰笑着说,拖长的声调里带着隐隐的鼻音,就像棉花糖一样甜丝丝的。

    他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继续说。

    “准备好了吗?”

    “按照计划,十分钟后我们的人会开始突入。”

    我说:“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太宰用气声在我耳边说。

    然后我揽住他,像脱弦的箭一样飞奔起来。

    被甩在身后的控制室里警报的声音迟了几秒传来,我冲到地下的电梯前,两枪解决那里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发现有一台电梯正好停在地下三层,于是用手硬生生掰开铁门,一脚踏进幽暗的电梯井里。

    这座工厂并没有几个电梯,都是用来搬运大型武器的,电梯井的空间很小。

    我一手握住钢索,另一只手托在太宰的大腿后侧向上抬,他会意地抬腿坐在我的手臂上,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像柔软的藤蔓一样攀绕上来。

    我带着他在呼啸着冷风的电梯井中迅速向上攀升,很快就到了地上四层。

    我把太宰放在一边的横梁上,拔刀,将刀锋插入门缝后发力,电梯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勉强打开。

    我回身抱住太宰向前一跃,落到了四层的水泥地板上。

    “啪嗒”,几滴血滴落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地从腰包里拿出绷带,裹上被钢索上我没有看见的钉子割得鲜血淋漓的手,防止血迹进一步暴露我们的位置。

    太宰在溅起的一片灰尘里压低了声音呛咳几下,我用没有受伤的手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然后再次揽过他,在放置着各种未成形的武器的车间里无声地奔跑起来。

    没过一分钟就大概到了我之前找好的位置,我带着他翻了上去,在他耳边说:“那边有一个火灾警报器,我去检查一下。”

    事实上那个警铃的电线已经完全断开,以防万一,我又刺了它一刀,然后回到太宰身边。

    他靠了过来,看着我的手,神色晦暗不明:“......没事吧?”

    小伤而已,怎么这么挂心?

    我不由得有些失笑:“没事。回去再消毒也来得及。”

    黑暗里他沉默了一秒,又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说:“......还有三分钟。给我靠一会儿。”

    离得近了之后,他身上一点寒冷的香气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像丝线一样,幽幽地勾人。

    我抱着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像摸一只猫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完全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脊背的温热透过几层衣料传到我手上,细细的呼吸打在我的领口,真的就好像什么小兽物,放心地把小小的体温全部交到我的怀里。

    我想起,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这次任务来得急,我刚刚给他准备好礼物,甚至来不及放回宿舍。好在反正也不怕坏。

    一边想着,我揉乱了他柔软如鸦羽的黑发,他抬起头来,鸢色的眼睛微闪,像是湖水起了涟漪一样,正想说些什么,在那个瞬间——

    ——无比刺耳的警铃声划破了黑暗,几乎振聋发聩。

    那个本该没有连接电源,又被我进一步损毁的警铃,此刻正剧烈地响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冒上来,我握紧枪柄,带着太宰从藏身处跳了下来,毫不犹豫地向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奔去。

    一路跑到天台上,猎猎的风中却站着一个人影。

    我冲到太宰身前,急速拔枪对准了他,那人举起双手。

    然后他的脸被我的大脑辨析了出来。

    松田?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枪收起来,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内勤部的吗?而且,他为什么没有穿黑西装?

    ——莫非,是在藤井的事之后,加入了——

    这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涌现、我心神俱震的这一瞬间,松田以闪电的速度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砰”一声巨响。

    “去死吧,港口黑手党”,

    他说。

    我完全凭借着本能闪避,却在下一秒意识到了不对,一刹那心脏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向着头顶流去,心底一阵发寒,想要硬生生地扭转自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