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车夫圆睁着眼睛,头歪向一边,血丝顺着唇角滑落,即将触及陆凛的手时,他冷漠地松开。

    “咚。”

    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魁梧大汉就这样倒在男人脚边,了无生机。

    “都死了还哭什么?”

    居高临下地俯视蹲在地上,攥着血红的银簪哭个不停的小姑娘,陆凛不耐地皱眉,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躁意。

    他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女人。

    眼泪跟下雨似的,偏偏没什么声音,又乖又闷,小可怜的模样让人没办法凶。

    “不要丢下嘉月,我不要一个人走了”

    朦胧的视线里,眼前的黑色靴子动了,少女也顾不上礼数,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袍下摆,小脑袋埋得很低,但就是不放手。

    陆凛虽然凶,可他没伤害过她,还救了她两次。

    而且若不是这根簪子,她或许

    后面的嘉月根本不敢想,她抽泣得更厉害,好像他不带她走,她就要哭死在这。

    “你确定要跟着两个男人?”

    “名声不要了?”

    蹙了蹙眉,陆凛也懒得抽出衣袍,狭长的眼眸里一片幽邃,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她。

    原本回孟良城的时间就紧,他已经为救她耽搁一番功夫,是不可能再折腾了。

    若她执意要跟他便带着。

    “我,我本就已经没有了”

    想到被推下车时看到的那双眼睛,嘉月心口痛的厉害。

    她不傻,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在落下马车,跌落泥泞时就已经没了。

    如今她只想平安地活着,再见到父兄。

    “掉一滴眼泪我就把你丢路上。”

    陆凛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没想到她看着柔柔弱弱,却还算看得开,没钻那些无用的牛角尖。

    “我不哭。”

    急忙抬手抹去泪水,嘉月圆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努力将残存的泪意逼退,松开他的袍子站起来。

    就在陆凛转身往马车走时,她又攥住他的袖口。

    深吸口气,陆凛压下回头呵斥她的念头,就当手上咬了条小狗。

    林淮里追上来后,将那车夫的尸体埋进林子,而陆凛则将他的马也套上车,用两匹马赶路。

    这样晚上也不必寻地方住,温嘉月可以直接睡车上,节省时间。

    三人重新上路。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野外露宿,林淮里给受凉咳嗽的温嘉月熬了热汤暖身子。

    这一路他都在内疚。

    若不是陆凛警惕追了回去,嘉月难逃一劫。

    “温姑娘,你家在何处?为何要去北丹?”

    纤弱的少女和林淮里围着篝火相对而坐,她捧着汤碗,时不时地闷咳两声,在烛火的“噼里啪啦”声中,男人关切的话语却又让她有几分不安。

    脑中回响起已经死掉的车夫的话,身子越发的凉。

    第5章 遇 不耐

    “我家在京城,此番是随继母回北丹祭拜祖父,但路上遇到了土匪,我,我跌落了马车”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指尖明明贴着温热的碗,却冷得紧绷,那双桃花般美丽的眼里隐隐有了泪光。

    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陆凛徐徐睁开眼睛,瞳孔深幽,如头顶夜色,一望无尽。

    怪不得。

    “没关系,到孟良你给家里去封信,他们定会派人来接。”

    林淮里不及陆凛心思深,他柔声安慰着嘉月,又往火堆里添柴。

    “吵。”

    “都去睡觉。”

    不等忧伤着的少女筹措语言,陆凛便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乖乖地闭上嘴,一个站起来整理睡觉的草铺,另一个走到马车边,爬进去休息。

    只是嘉月睡得并不好,她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