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马扎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陆凛发泄似的用力搓着一块干涸血迹,头脑也迅速冷却。

    好笑的是尽管如此,脑子里前前后后环绕,赶都赶不走的也就一个想法。

    水真他娘的冷,外面的小东西会不会生冻疮?

    碰上嘉月后他就一直他娘的在见鬼。

    今天这样的冲动本不该有,也不该凶她。

    -

    斗篷洗干净后陆凛将它放在凳子上摊平,挨着屋子中央的暖炉烘烤。

    嘉月没胃口,没吃两口就抱着手炉到床上躺着。

    想将她喊起来再吃,却见床上的人儿翻了身,整个蜷缩进被子,只留了后脑勺,以及微微隆起的一小团被子给他。

    感觉到他的靠近,甚至往里面缩了缩。

    按着性子,陆凛没有说话,而是将被子上凌乱摆着,他刚买的白色斗篷拿起来,在旁边的架子上挂好。

    小二送热水进来后,嘉月从床上爬起来,绕过陆凛准备自己打水梳洗,最后还是被看不下去的男人抢了活。

    “泡手。”

    见她洗过脸就要去泡脚,陆凛抓住嘉月的手便按回温热的水里,又觉得这样不够,索性亲自动手帮她搓爪子。

    动作不算多温柔,但他十分仔细。

    别说洗衣服,同住一个屋檐至今,陆凛都没让她倒过几次水,免得她又被自己笨哭。

    温热的水在二人的指缝间纠缠,嘉月细弱的挣扎晕开了浅浅水花,却又被陆凛强势地按了下去。

    神思混乱无处归拢间,她竟荒谬地想起洞房夜,那个浴桶。

    少女的面颊终于有了点红润,而陆凛余光扫过,停顿片刻,呼吸也危险地热了几分。

    不是有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盖起被子睡一夜,第二天还能不是个乖乖巧巧的软团子?

    到这水渐渐温凉,陆凛方才拿起布给嘉月擦手,帮她倒上泡脚水。

    夫妻二人谁都没再开口,各自揣着心思,直到褪了外衫准备上床就寝。

    “我不要和你睡在一起。”

    将被子拢在胸前,嘉月纤长的眼帘轻轻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楚楚的阴影,嗓音软糯,却又有几分努力拼凑的倔强。

    他心里没她,只将她当成所有物。

    嘉月今日才明了自己会错了意。

    “你再说一遍?”

    眯了眯眼,散着一头乌黑墨发的陆凛危险地咬牙,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把床让给你。”

    知道他凶又强势,嘉月便坐起身轻轻掀开已经捂热的被子,忍着冷,要下地。

    一直没有抬头看陆凛。

    “温嘉月你差不多得了。”

    抬起手不算温柔地将人推回床上,按下去躺着,拽过被子重新盖住她的身子,陆凛咬牙切齿,语气烦躁,眼露凶光。

    这要是顺她的意,她日后不得踩着他的头上天?

    见嘉月没再说话,男人觉得这事也就过去了,一屁股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她开始脱鞋。

    抬腿上床准备钻被子时,余光无意中扫到她不知何时红起来的眼角,还有颤动着,被泪水打湿的眼睫,便再移不开了。

    喉结滚动两下,莫说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陆凛觉得照这架势,和她并肩躺都能要命。

    他这脑子肯定得被哭炸。

    “行,温嘉月。”

    “你继续闹。”

    “有本事这辈子别让我碰!”

    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明明屋内门窗关得严实,陆凛却觉得吸进来的气刺喉咙。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半晌都没等到旁边躺着的嘉月有一星半点的反应,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

    她纤长漂亮的睫毛上还坠着泪珠,将掉未掉的。

    昏暗的烛火又将她那份由内而外散出的柔弱凄楚美感照得入骨三分。

    窝着的火无处发泄,但陆凛又躺不下去。

    最后他只得绷着脸下床,套上靴子,拿起架子上已经染了嘉月香气的白色斗篷,大步流星地走到软榻边。

    勉强躺下后,陆凛将它盖在身上。

    男人个子高,一双腿修长结实,在这方寸之地根本不可能舒展开,只能被迫蜷缩,姿势十分憋屈。

    俊脸埋在馨香柔软的绒毛里,陆凛冲撞不停的暴躁情绪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