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月,闹也闹得聪明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烂招你也用?”

    陆凛捏住嘉月光滑白腻的下颚迫使她抬头,只是当她氤氲着雾气的眼眸映入瞳孔的一瞬,心口的火好像猝然烧到指尖,一并发疼。

    松开手,圈她的腰前,陆凛在自己仍有些室外凉意的外袍上使劲搓了搓。

    指尖那怪异的,让他像是中毒脱力的感觉才有所缓和。

    “你明知我的来历,却从不言说,又瞒我许许多多的事情,却容不得我对你有一丝怀疑,否则便要凶我,欺负我。”

    “陆凛,你只会嫌我笨,根本不曾视我为妻。”

    “你骗我”

    嘉月垂着眼帘,哭得无声无息,嗓音脆弱的嘶哑,一字一句清晰地诉说他所有的过分行径,却听不出哀怨或气恼,只有委屈,伤心。

    她得他相救,得他庇佑,逢他求娶一直满心欢喜,想与他好好过日子,而这份虚幻在那日,被那件事,被他疯狂的啃咬给戳破,今日又挨了更重的一刀。

    如果嘉月真的笨,或许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老子没骗你!”

    她这字字句句的控诉噼里啪啦的像冰雹,砸得陆凛无处躲,可他又挨得十分窝火,觉得她说的对又不对,最后只能压着嗓子低吼着反驳。

    “温嘉月,让你少操心些破事还是错了?”

    “要真不把你当媳妇会带你来拜我亲爹娘?”

    他的语气很急躁,想用最简单直接的话语终止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但这次并没有效果。

    指腹有茧会刺到嘉月娇嫩的皮肤,陆凛一直用手背给她擦眼泪,松开禁锢她手腕的手,改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他这辈子打过交道的女人五个手指头数都嫌多,还全是长辈。

    所以陆凛不懂嘉月的那些敏感和脆弱,一直以自己简单直接的想法,话语,粗暴地推翻她那些柔软百转的心思,试图同化她。

    如今依旧觉得似懂非懂,只能耐着性子多说两句,想像过去那样哄过去。

    “可你却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着我的面,向信任之人坦言我的身份。”

    “甚至不顾我的意愿,在祠堂之中做那些亲近之事。”

    “我不要跟着你了,我要回家”

    双手攥住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嘉月做着无用的,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的推拒。

    “就这些你就闹着不跟我了?”

    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陆凛俊脸上的神色难看到极点,凤眸中原本的细微波澜瞬间滔天,像是要将怀里的人卷进去吃干净。

    “就这些,是,就这些”

    嘉月推他的动作顿住了,纤细的手缓缓触上心口,指尖蜷缩,攥紧胸口处粗绵的布料,合上了那双血丝遍布,狼狈又憔悴的大眼睛。

    明明那么近,她能听见陆凛因愤怒而激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却也只能如此。

    深吸混乱迷蒙间,嘉月耳畔似乎又回响起许多年前,她还是懵懂小女孩时,将她抱在怀里哄着入睡的皇后娘娘说的话。

    那时的她昏昏欲睡,只隐约记得了个大概,却从未曾深究它的意思。

    “阿月,我们女子的好时光不过那十,二十年。”

    “你长大后定是倾城色,要寻个不为美色所惑,真心爱护你的男子。”

    如今嘉月全都懂了,可或许晚了,也错了。

    屋内静了许久许久,他们谁都不曾说话,直到彼此的心跳呼吸都逐渐恢复平稳。

    “陆凛,你究竟为何要娶我?”

    就在陆凛给她脱着鞋袜,要将她放到金丝楠木床上休息时,嘉月抬起头,那一双大眼睛里的情愫都被尚未消散干净的迷雾模糊,变得看不清,摸不透。

    “想要你。”

    当初想,现在更不可能放。

    这日子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着老子过。

    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浓烈占有欲,还有熟悉的暗火却让嘉月彻底冷了。

    他求娶自己的那晚,嘉月天真地以为他的回答便代表着心中有她,如今才知晓这“想要”二字前的因,并不是她想要的。

    泪水又一次顺着少女的面颊滑落,正巧砸落在陆凛的指骨,明明很轻,却凉得他心紧。

    可男人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她盖上被子,就这么坐在床畔,把玩着剑柄上挂着的,她亲手编的剑穗,守着她。

    原本还打算带她见亲人,可她既说了那样的话,轻易是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回家去。

    -

    傍晚时分,夫妻二人用了一顿格外安静的晚饭。

    王嬷嬷再关心陆凛,终究只是公主府的下人,不能妄自掺和主子的事情。

    给他们布置好房间,伺候过嘉月沐浴更衣,她便带着婢女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