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要不要,父亲欠你的都该还。

    “你怎会”

    温禾承显然没想到温嘉辰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侧过身看向儿子,看着他眼中倒映的,隐隐泛着红色且在跳动的光,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后背一点点往上爬。

    “父亲,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了然于心。”

    男人依旧没有看他,视线却由牌位落到了温禾承旁边的那个红灯笼上。

    眼中那深沉的红光越发诡异。

    有时候能让人迅速崩溃的并非极刑,他作为大理寺少卿自然熟知这一点。

    “阿月不该因为你的错被舍弃。”

    “所以父亲,让母亲凄惨身故的元凶是你。”

    她用命弥补你的错,你又有什么资格怨她为孩子舍弃了你。

    或者说,她又凭什么要放弃孩子的命,来与你这样的夫君共度余生,生儿育女。

    一阵森冷的风猛然吹进屋内,半开的房门被完全吹开,“砰砰”作响。

    温嘉辰的发丝在阴风中飞舞,模糊了他的面颊,而这份迷蒙也为他平添一份压抑和刺骨的冷漠。

    烛火在风中脆弱又倔强地摇曳着。

    “父亲,阿月说她梦见母亲了。”

    “你这些年懦弱自私的逃避她或许都看在眼里。”

    “是否继续,你便在她的牌位前好好想一想。”

    拂了拂袍角不存在的灰,温嘉辰俯身给母亲叩首,三个头磕完后,他起身往门口走。

    只是走到门槛前时,男人又停下脚步,迎着又一次刮起的一阵冷风,没什么情绪地道:“阿月如今很好,莫要去打扰她。”

    这便是你能给她的最好补偿。

    他离开后不久,牌位旁燃着的蜡烛便又被风吹灭,屋内只剩下温禾承面前的红灯笼幽幽地亮着,洒落一片凄冷暗红的光。

    原本瘫坐在蒲团上的中年男人没一会儿便佝偻了身子,倒地痛哭。

    他怨崔知韵拿自己的命同他赌气,而嘉月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她的报复。

    他每一次看见都能想到那次争执,那惨烈的场景,难免陷入自责和痛苦。

    所以他娶了乔氏,将原本该给嘉月的宠爱都偷偷地给了温嘉清。

    他不想让崔知韵如愿。

    他把他们生前的恩爱温情全部丢在脑后,从没有细想过她如此选择的真正原因。

    崔知韵或许对他心灰意冷,却绝不会想用无辜的孩子来折磨他。

    -

    这一夜后,温禾承一病不起。

    不久后便给秦绥帝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而那时温嘉清还有不到一个月便要出嫁了。

    任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夜间全白了头的人都没再像过去那般顺着她。

    温禾承只是摸了摸她的发,苍白无力地笑了笑,让她保重好自己,莫要再惹是生非,临走前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再没回头。

    他的马车离京前绕了点路,在如今的定北侯府门口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重新启程。

    -

    嘉月出了月子方才得知父亲辞官,告老还乡的消息。

    一头雾水的她抓着陆凛去早朝,不在家看着她的间隙,让秋玉陪她回了一趟温府。

    偌大的宅邸如今空空旷旷的。

    温嘉誉不常回家住,温嘉清嫁了出去,府里都由苏茗窈管着,乔氏的儿子,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由她这个长嫂带着教养。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应该是你醒过来那日晚上,夫君同父亲在母亲院里说了会话,那之后父亲就病倒了。”

    “清静些原该是好事,可府里如今实在是有些空。”

    二人坐在前厅说了些体己话后,嘉月便询问嫂子温禾承告假回乡的事,而苏茗窈显然也是一头雾水,与她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眼里都是相似的清澈茫然。

    但很快苏茗窈就回过神,笑着将桌上好吃的都往嘉月面前推,思索着如何岔开话题。

    尽管年岁与她相仿,可她到底是她们的长嫂,干净的眉眼间自然而然地生出温柔和关切来。

    嘉月刚生产过,如今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总不好叫她被这些事困着。

    “马上便要入夏,该做些新衣裳了,正巧我近来得了些上好的丝绸料子,带你去挑几匹。”

    用帕子轻轻擦拭过嘉月唇角的糕点屑,苏茗窈起身牵住她的手,将人儿轻轻拉起来,点了点她额头粉嫩嫩的,俏皮可爱的抹额,带着她往库房走。

    “谢谢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