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纷纷落座后,婢女们开始上菜。

    桌子的主位空着,两对夫妻并排相对而坐,不算空旷,但与往昔相比多少显得冷清。

    温禾承告老回乡后不久,温嘉誉就出海去异域开拓生意,至今未归,也只飞鸽来了两封信,说是有所收获。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他们也不在意,只要他平安就行。

    陆凛和温嘉辰下午还要去衙门,便没怎么饮酒,话也不多,倒是嘉月和苏茗窈两人没再顾着食不言的那些繁琐规矩,有说有笑的,时不时地用公筷给对方夹些菜。

    “大哥,你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定要谨慎再三。”

    起身卷着袖子给温嘉辰添了一块摆在自己面前的清蒸鳜鱼,嘉月柔声叮嘱着,眼底缠绕着些担忧。

    弄伤了蛇却又不得不放她离开,与其它蛇抱团,终归是祸患。

    如今却也不是抱怨的时候。

    “不必忧心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拿起碗去接她夹来的菜,温嘉辰的神色虽依旧平淡,但少了原先那份入骨的冷意。

    嘉月笑了笑,乖乖点头,而后又给大嫂苏茗窈夹鱼肉。

    只是女子夹起鲜嫩可口的肉往嘴里送时,脸上的笑意却在渐渐变淡,最终没能将它咽下去。

    侧身背对温嘉辰,苏茗窈弯下腰用帕子捂着嘴,将那块肉呕了出来,尽管如此她依旧觉得胃里不对劲,便直接起身小跑了出去。

    “我去看看。”

    嘉月忙不迭地丢下筷子,紧跟着追了出去。

    “合着你们家这别扭是一脉相承。”

    漫不经心地用筷子轻点碗边,陆凛似笑非笑地睨着对面故作自然地收回没来得及放上苏茗窈纤背的手,在嘉月起身后又转回身的男人。

    关心媳妇还要遮遮掩掩,没劲。

    就该向他学学。

    “比不得你坦诚,少还了我一本诗集。”

    声音依旧磁冷,也没掺什么情绪,但偏偏非常戳人,面无表情的温嘉辰说完后就将嘉月刚刚夹给自己的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味道不错,但苏茗窈怎会犯了恶心?

    “瞧你小心眼的样。”

    “就一本诗集,老子改明让人给你送一箱。”

    喉头一梗,陆凛差点被辣椒呛着,他狠狠斜温嘉辰一眼,格外硬气地挥手,却更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新书自然没旧书的里料‘丰富’。”

    拿起苏茗窈的碗,温嘉辰给她添了热汤,而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温嘉辰,你和温嘉月还真是亲兄妹。”

    瞧你们能耐的那点德行。

    气笑了的陆凛仰起头猛地将杯中酒都喝了干净,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道。

    “不然呢。”

    看也没看他,矜贵清冷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陆凛那些浑招最多用来拿捏嘉月,有把柄被他捏着还想在他这个审人无数的大理寺少卿手上翻出花?

    嘉月回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明显不如刚刚那般和谐,总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火花在悄无声息地碰撞。

    只不过她此刻眉眼间都是喜色,根本没察觉到这怪里怪气的气氛。

    “大哥,大嫂身子不大爽利,先回房中休息了,大夫应该一会就来。”

    “你若是吃完了便赶快去陪陪她。”

    “我和陆凛就先回去了。”

    揪了揪身边男人的衣袖,笑意盈盈的嘉月刚坐下没多久便又站起来要离开,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像是在反光。

    “她怎么了?”

    温嘉辰看着妹妹这幅模样,心里差不多也有了数,但他还是格外从容地放下碗,淡淡地问了一句。

    余光扫过对面面露不屑,神情格外欠抽的男人,温嘉辰不动声色地摩挲两下修长白皙的指尖。

    有段时间没亲自上刑,手痒。

    “大哥你该去问嫂子。”

    “你怎的还坐着?糖糖和葫芦还在家等我们呢。”

    站起身来的嘉月颇有些心急,她瞪了一眼稳如泰山,没眼力见地和她对望的男人,小手又要去揪他的袖子,却被陆凛顺势拐进掌心握着。

    男人起身的动作格外悠哉,与往日的利落大相径庭,若非他的背依旧笔挺,嘉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突然老了几十岁。

    在温嘉辰的注视下,陆凛慢悠悠地由着嘉月连拖带拽地将他牵了出去。

    “你做什么突然走的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