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上能被她用来说道两句的也就只有温嘉澜。

    “你这话倒是奇怪,嘉澜是温家血脉,理应由温氏教养,如今长嫂有孕我受她和大哥所托代为照料,自也不会苛待,何来不像样一说?”

    “更何况他年幼懵懂,须得正确引导,你和端王就不必费这份心了。”

    交叠在腿上,被长袖遮掩,有点僵麻的手轻轻搓了两下,嘉月扬起唇角笑了笑,眉眼间透出几分少有的,清柔的讽刺。

    她倒也说得出自己是嘉澜的同胞姐姐这种话。

    “温嘉月你——”

    温嘉清死死瞪着嘉月,仿佛要在她那张举世无二的芙蓉软面上灼出一个个血窟窿。

    但后面的话,还有刚燃起的气势被撑着她背的婢女遏了回去。

    背部吃痛,温嘉清黛眉紧皱,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脸上透出几分狰狞,又似有颓然。

    若是她未曾残废,至少不会如此受制于人,下去扇那贱人几个巴掌也未尝不可。

    想着,她眼里的恨意更浓。

    “把嘉澜叫来,他现在也不是受人摆布的三岁孩子,本王妃要问过他的想法。”

    深吸口气,温嘉清死命压着郁积在心,无处发泄的恨和火,咬牙道。

    “外面刮着这么大的风,你倒当真是嘉澜的同胞姐姐。”

    轻笑一声,嘉月终是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女子,眸中划过一抹短暂的惊愕,而后又平静地移开视线,蜷缩的指尖却深陷进掌心,留下些许红印。

    温嘉清如今骨瘦如柴,王妃的华丽衣饰她完全撑不起来,空空荡荡,而那脸虽有妆容点缀,但依旧难藏脸骨的凹陷,像苍老了十几岁。

    想起端王的模样,还有陆凛所说的残废,嘉月不免有点毛骨悚然。

    如此可怕的人,便更不能让他再逍遥于世。

    “去吧。”

    侧首看向门口站在初一对面的小厮,嘉月轻声道。

    那之后厅内便陷入静谧,流动着一丝压抑和诡异。

    嘉月的身子越发的冷,像是有股森森阴气紧锁着她不放,而她掌心里也出了冷汗。

    这侯府里像藏了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如芒刺背的感觉即使身处厅堂,门窗紧闭,依旧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一次打开,大风卷着雨水将至的湿气和凉意在屋内肆虐,温嘉澜进来的一瞬被盯的感觉就强了许多。

    纤细的身子险些哆嗦,嘉月的头皮也绷得厉害。

    “阿姐。”

    骤然见到坐在上方的女子,在嘉月他们面前一直乖巧的嘉澜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语调,他扑到温嘉清怀里,动作快得他们甚至看不清他的神色,若非有婢女扶着姐弟二人就要栽倒在椅子上。

    场景莫名有几分压抑之下的滑稽。

    至少嘉月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些。

    “嘉澜,这里待得可好?”

    看着婢女将弟弟扶好坐到一边,温嘉清压着火和厌烦,垂下眉眼,神色柔和,声音亦是。

    “不好。”

    即使知道他多半不会有好回答,可见孩子眼也不眨地说瞎话,嘉月的心里就像是被狠狠扎进一根寒刺。

    她待温嘉澜的确不够亲络,但也算尽责了。

    或许他终究是与乔氏和温嘉清在一起太久。

    “如何不好?”

    “他们把我安置在院子里就不管了,今晚风大,雷声又响,我怕。”

    “阿姐你带我回家吧。”

    温嘉澜被那婢子扶起来后便一直紧紧地黏在温嘉清身边,双手抱着她的胳膊,声音稚嫩又可怜,很难让人不为之动容。

    简直像换了个人。

    回过神来后,嘉月放在椅子扶手上的五指收紧,眼帘变得酸涩沉重,她合上片刻,再睁开时便又是一片澄澈静谧。

    既如此,她便也不管他了。

    “不怕,今晚阿姐就带你走。”

    “温嘉月,这就是你说的不苛待?”

    “翠菊,把定北侯夫人‘请’去王府,本王妃倒要仔细问问她究竟是怎么照顾人的。”

    这句话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嘉月没想到温嘉清会这么急躁,嘉澜刚说一句便以此作伐,要将她“带”走,而守在门旁边的初一也立刻看了过来。

    紧了紧唇瓣,嘉月轻轻摇头。

    他们还没有放出信号,她不能先动。

    “温嘉清,这里是定北侯府,你胆敢放肆!”